她说完那句话，端着热水杯转身回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听见她在屋里哼歌，调子很轻快，像是一个心情很好的普通孕妇在迎接普通的一天。

我退回房间，拨通了女朋友的电话。

“婉清，你爸那个研究所，能不能帮我做电磁辐射检测？要最权威的那种，能上法庭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帮我约，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我抱着那台全新拆封的路由器，站在本市最权威的电磁辐射检测机构的实验室门口。

婉清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等我。

她爸是这家机构的副主任，专门安排了最资深的一个工程师来接我们。

白大褂，金丝眼镜，桌上摆着一排我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显示屏上的波形图跳来跳去。

“路由器放这儿。频谱仪接上。场强仪架好。”

工程师头也不抬，一边摆弄设备一边念数据，“频率2.4赫兹，发射功率偏小。这参数能穿一堵砖墙就不错了，再远信号衰减得连网都连不上。”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胎儿有影响吗？”

工程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问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人。

“小伙子，你家路由器那点功率，连隔壁房间都费劲，别说穿透一个客厅去影响邻居了。你要是担心这个，不如先把手机戒了，手机辐射比路由器大多了。你手机揣兜里贴着自己大腿的时候，可比路由器离你近了一万倍。”

“我要检测报告。正式的，盖章的。”

工程师耸耸肩，转身打印了一份报告递给我。白纸黑字，红色公章，结论栏写着：该设备电磁辐射值远低于国家标准规定的公众曝露限值，不具备穿透承重墙的能力，不会对隔壁住户造成任何电磁辐射影响，更无证据表明其与流产存在任何因果关系。

我攥着那份报告走出实验室大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婉清挽着我的手臂，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我，眼睛很亮。“这下他们没话说了。白纸黑字，国家标准，权威机构。就算闹到法庭上，这份报告也能把你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我点头，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科学不会骗人，数据不会骗人，这一世我有备而来，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被按在地上打。

当天晚上，我和婉清在她家楼下吃了顿火锅。她往锅里涮毛肚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原来小区的邻居群里有人@我。

我没点开看，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婉清夹了一片肥牛放到我碗里，说没事的，报告都拿到了，他们翻不出什么浪。

火锅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急促的喘气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很多人的嘈杂环境下偷偷打的：“我是物业，你是新搬来的住户吧？我跟你说个事，隔壁那孕妇流产了。就在刚才，她老公都报警了，警察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我挂了电话，把筷子放下。

婉清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和上一世她流产的日子，同一天。

前世她用死胎给我定罪，害我身败名裂。

这一世，她竟然还是在那一天动了胎气。

我的手机又亮了，还是邻居群。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点开是孕妇丈夫在医院走廊里对着镜头哭诉的画面。

他身后是抢救室亮着的红灯，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字幕配得清清楚楚：“邻居改WiFi名诅咒我老婆，电磁辐射刺激宫缩，三个孩子全没了。”

视频最后几秒，镜头晃了一下，扫到的是急症室发红灯的灯光和匆忙来往的医生。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未接来电一个接一个弹出来，有陌生号码，有原来的同事，有婉清的朋友。我的社交账号被人在评论区贴了这张检测报告的截图，配文是“杀人犯花钱买了一张废纸”。

两个小时后，警车停在了楼下。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敲开了我的门，表情严肃。

身后的楼道里，孕妇丈夫红着眼睛指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他。他的WiFi名字害我老婆流产了，三个孩子全没了，我要他偿命。”

我把检测报告递过去。民警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我。

“这是国家权威机构出具的电磁辐射检测报告。结论很清楚——我的路由器连墙壁都穿不了，更不可能导致流产。”

民警还没说话，孕妇丈夫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搬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为什么你改什么名字，WiFi都会变回那八个字？为什么我老婆早不流产晚不流产，偏偏在你改完名字之后流产？”

他走前一步，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