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刘鹏低下了头。

王瑶把薯片袋子往桌角推了推。

刚才还伸长了脖子的那些人，齐刷刷缩回去，眼睛全部钉在自己的屏幕上。

老板转回来，看着我，笑容纹丝不动。

"你看，一百多号人，就你有意见。有没有可能——问题出在你身上？"

刘鹏在一旁落井下石。

"陆辰，我忍你很久了。团建你也不去，聚餐你也不来，全公司就你特殊。"

"刘哥，上次是谁帮你顶的班？"

我嗓子发紧。

刘鹏眼神闪了一下："谁让你顶了？我又没求你。"

王瑶也嘲笑："他连加班费都要跟财务对到小数点后两位，这种人经手两万八不出事才怪。"

上个月她代码崩了，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帮她改完的。

"王瑶，你的bug谁帮你改的？"

王瑶的脸僵了一瞬："谁让你改了？你自愿的。"

老板抱着胳膊看我。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必须走。我赔。账户给我，现在转账，行了吧。"

老板笑了。

她走过来，不想放过我。

"陆辰，你一个人，外面红色预警，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走？公司是一个集体，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温暖。"

我往后退，后腰撞上工位桌沿。

她伸手按住了我放在桌边的手机。

不是按住手机——是按住了我的手。

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指腹柔软但力道不容挣脱，暧昧的来回摩挲。

"大家看看，陆辰情绪这么激动，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我把手猛地抽回来，手背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一下。

我环顾四周。

刘鹏低头喝水。

王瑶在看屏幕。

行政在研究自己的指甲。

一百多号人，刚才嚼我名字的时候嘴皮子翻得飞快，现在全他妈瞎了。

"你放开我！"

我抬手想挥开她，她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肤。

她的脸凑过来："陆辰，听话。别闹了。"

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你放开我！你这是骚扰！"

老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

"骚扰？我关心员工也有错？陆辰，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左脸还肿着，手背上那个滑腻的触感像鼻涕一样粘在皮肤上，怎么蹭都蹭不掉。

胃里翻涌，想吐。

"我现在离职。钱我赔，但你让我现在走。"

我盯着老板的眼睛。

"不然我就报警了。"

老板冷笑一声。

"走个屁！陆辰我告诉你，我花钱给你发工资，你在公司的时间就都是老娘的。老娘不同意你离职，你算个屁。不过是一个洪水预警，你今晚必须留在公司！"

我看着她。

恶心感和眩晕感一齐涌上来。

上辈子。

我加完班去上厕所，格子间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伸出来一只手。

上辈子我怒吼，外面下着暴雨，没有人听见。

老板是练泰拳的，我根本挣脱不了。

我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趁她踉跄，我赶紧给我姐打了电话。

"姐，来接我一下——"

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把手机掰走了。

老板把手机往行政手里一塞。

她狞笑，按住我的肩膀不许我动。

"陆辰，你以为你赔二十万就完事了？我不缺你那二十万。我缺的是——"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滑下去，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倚着工位桌沿，十根手指掐在桌边，指节发白。

老板伸出手来拉我胳膊。

"走吧，去我办公室。"

就在这时——

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门禁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整栋楼的灯管同时闪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

我姐站在门口。

她身后站着一排人，个个脸色铁青。

我姐的目光穿过一百多号人的办公区，钉在老板抓我胳膊的那只手上。

她走过来，一巴掌扇在老板脸上。

力道大到老板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撞翻了一个文件柜，文件夹和纸张哗啦啦砸在她身上。

我姐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老板。

"你算哪根葱，也敢这样对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