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我推开南山私厨包间的门。

许砚宁已经坐在里面了。

让我意外的是，宋书瑶不在。

这是五年恋爱里，少有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刻。

他抬起头，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我已经点了海鲜锅，你再点两个你爱吃的。”

我没接菜单，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饿，谈正事吧。”

许砚宁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还在生气？我今天可是推了公司的应酬，专门来陪你的。我都低头了，你差不多就行了。”

“我没生气。”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说了，婚不结了。”

许砚宁嗤笑了一声。

“叶书意，你是不是觉得用退婚来要挟我，我就会把书瑶赶走？”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书瑶是我妹妹。她小时候生过大病，性格比较敏感，我多照顾她一点，这叫情分。你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跟她计较什么？”

“我没跟她计较。”

我看着他点燃了烟。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交往五年，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房子装好了，请柬发出去了，你现在说不合适。你知不知道我妈今天气得血压都高了？”

“你可以跟你妈说，是我甩了你。”

许砚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叶书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海鲜锅走进来。

跟在服务员后面的，是宋书瑶。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砚哥，我没来晚吧？”

我看了许砚宁一眼。

他刚才说，专门来陪我。

许砚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现在才来，外面冷不冷？”

“不冷。”

宋书瑶走到许砚宁身边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

“姐姐，你别生砚哥的气了。这是我专门去市中心那家甜品店排队给你买的栗子蛋糕，你最爱吃的。”

她把纸袋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看着那个印着烫金logo的袋子。

“我不吃栗子。”

宋书瑶愣住了。

“啊？可是砚哥说你最喜欢吃这个啊。”

她转头无辜地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也愣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栗子吗？去年冬天你还拉着我去买糖炒栗子。”

“那是宋书瑶要吃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当时她发朋友圈说想吃，你拉着我跑了三条街去买。买完你就直接送去她家了，我一颗都没吃到。”

许砚宁的表情僵住了。

包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宋书瑶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你别冲砚哥发火，都是我不好。”

她站起身，似乎想要去拉我的手。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不用道歉。”

我站起身，拿起包。

“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书意！”

许砚宁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书瑶好心好意给你买东西，你冷着个脸给谁看？”

“放手。”

“我不放！”

许砚宁死死盯着我。

“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是不是非要我跟书瑶断绝关系你才肯结婚？”

“砚哥，你别这样......”

宋书瑶在旁边小声啜泣起来。

“姐姐如果真的那么讨厌我，我以后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就是了。”

“你闭嘴。”

许砚宁头也没回地吼了她一句。

宋书瑶被吓了一跳，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许砚宁显然有些心烦意乱，但他依然紧紧抓着我的手腕。

“叶书意，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婚你结还是不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结。”

许砚宁猛地松开手。

他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好，好得很。叶书意，这可是你说的。”

他指着包间门。

“滚。你现在就滚出去。以后别来求我。”

我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转身走出包间。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伴随着宋书瑶惊呼的“砚哥”。

走到餐厅外面，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五年了。

我终于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是程逾白在小群里发的消息。

他艾特了我。

“嫂子，砚哥这回真生气了，连杯子都砸了。你赶紧回来道个歉，大家都当没发生过。明天还是好日子呢。”

底下跟着几个朋友的附和。

“是啊嫂子，书瑶那就是个小孩子脾气，你跟她计较什么。”

“砚哥平时对你挺好的，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字。

这些朋友，全都是许砚宁圈子里的。

这五年，我努力融入他们，给他们订外卖、买单、准备生日礼物。

但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一个需要“大度”、需要“懂事”、需要容忍宋书瑶存在的外人。

我退出群聊，把群彻底删除。

路边正好过来一辆空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明珠花园。”

明珠花园，是我和许砚宁准备的婚房所在地。

虽然我说了不结婚，但那里还有我的一部分东西需要拿走。

首付是许砚宁家出的，但里面所有的软装、家电、连一盆绿植，都是我用这几年的积蓄一点点添置的。

到了小区，我用指纹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很黑。

我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

视线落在鞋柜上，我愣住了。

鞋柜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粉色，带兔耳朵的。

我从来不穿这种风格的鞋。

我的那双灰色亚麻拖鞋，被挤到了角落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换上自己的鞋，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