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墅的门锁密码已经被换了。

我输了三次我的生日，全都是错误提示。

直到我试着输入了许暖暖的生日。

“滴——”的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我亲手挑选的羊毛地毯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箱。

有两个家政阿姨正在把属于我的东西往编织袋里塞。

“哎，那个粉色的玩偶看着挺新的，真要扔啊？”

一个阿姨拿着我床头的兔子玩偶问。

另一个阿姨头都没抬。

“许小姐说了，这屋子里以前那个傻子的东西，一件不留。”

“晦气得很。”

我站在玄关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里。

那个兔子玩偶，是我七岁那年过生日时，顾衍舟送我的。

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我买礼物。

他说，佳佳就像这只小兔子一样可爱。

我跑过去，一把从阿姨手里夺过玩偶。

“这是我的！不许扔！”

两个阿姨被我吓了一跳。

看清是我后，她们的眼神立刻变得有些鄙夷。

“哎哟，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啊。”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自己把这些垃圾收拾走吧，省得我们费事。”

阿姨毫不客气地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踢到我脚边。

袋子口敞开着。

里面装着我平时画画的彩铅、我精心收集的树叶标本。

还有我和顾衍舟唯一的一张合照。

相框的玻璃已经碎了。

照片上的顾衍舟笑得有些勉强，而我则傻乎乎地依偎在他怀里。

我蹲下身，试图把碎玻璃捡起来。

手指不小心被玻璃边缘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嘶——”

我疼得缩回手。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顾衍舟小心翼翼地扶着许暖暖走了进来。

许暖暖穿着一条宽松的孕妇裙，手里还拿着一杯鲜榨果汁。

看到我蹲在地上，她立刻发出一声惊呼。

“哎呀，姐姐怎么坐在这里？地上多凉啊。”

她挣脱顾衍舟的手，假惺惺地要来扶我。

“衍舟哥哥，你也不让人提前跟姐姐说一声，害得姐姐还要自己收拾东西。”

她语气里满是嗔怪，却在靠近我的时候，故意用鞋尖踩在了那张碎裂的照片上。

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衍舟几步走过来，一把拉开许暖暖，将她护在怀里。

“你怀着孕，别靠近她，万一她发病伤到你怎么办？”

发病。

原来在他眼里，我平时那些笨拙的举动，都是在发病。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顾衍舟。

“顾衍舟，你送我的杯子，被砸碎了。”

我指着墙角的一堆碎片。

那是我用了五年的马克杯，杯底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顾衍舟皱了皱眉。

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佳佳，那只是个杯子，碎了就碎了，我明天再给你买十个新的。”

“暖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干净的环境养胎。”

“你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确实不适合留在这里了。”

他总是这样。

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可是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紧紧抱着那只兔子玩偶，不肯松手。

“你答应过我，要在后院给我搭一个秋千的。”

许暖暖靠在顾衍舟的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啊。”

“什么你的家？这套别墅在衍舟哥哥名下，现在我是衍舟哥哥合法的妻子。”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得一脸无辜。

“等宝宝出生了，后院是要建儿童游乐园的。秋千太危险了。”

合法妻子。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看着顾衍舟。

“你和她领证了？”

顾衍舟避开我的视线，轻轻拍着许暖暖的后背。

“佳佳，我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

“你智力低下，就算领了证，在法律上也是无效的。”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长远考虑。”

他居然能把背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骗人。”

我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明明说，等我病好了，我们就结婚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娶我？”

顾衍舟的脸色变了变。

他似乎被我直白的问题刺痛了某种隐秘的心思。

“许佳佳，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抓着一句话不放？”

他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我已经尽力在补偿你了！你每个月的零花钱是暖暖的十倍。”

“我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补偿。

原来这八年的陪伴，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赎罪。

许暖暖见状，立刻善解人意地拉了拉顾衍舟的袖子。

“衍舟哥哥，你别凶姐姐。姐姐脑子不好，听不懂这些复杂的道理。”

她转过头看向我。

“姐姐，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娘家吧。”

“爸妈今晚做了一桌子好菜，说要替我庆祝呢。”

替她庆祝。

庆祝她成功抢走了我的未婚夫，还是庆祝她怀了顾家的骨肉？

我慢慢站起身。

没有再去捡地上的那些碎片。

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笑话。

“好，我走。”

我把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放回纸箱里。

既然不要了，那就全扔了吧。

顾衍舟看着我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

“佳佳，那只兔子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依然俊朗的脸。

“脏了，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