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档口的灯啪的一声全灭了。

不仅是灯，空调也停了，连电脑都黑了屏。

八月的南城，气温逼近四十度。

整个市场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拿货的客户挤在走廊里，热得汗流浃背。

不到十点，档口里已经闷得喘不过气来。

小雅拿着纸板给客户扇风，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老陈在库房里找样衣，热得连眼镜都起了一层雾。

一个从外地赶来的大客户擦着汗，皱着眉头抱怨。

“林老板，你们这市场怎么回事？连个电都没有，这货怎么看？”

“就是啊，黑灯瞎火的，颜色都看不准。”

几个散客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别的区。

我拿出手机，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慢悠悠地接起。

“喂？林老板啊，找我有事？”

他那边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呼呼声。

“王总，为什么只断A区的电？”

“哎呀，消防检修嘛，工作需要，大家都要克服一下。”

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过呢，要是林老板把合同签了，我马上让电工过去，十分钟就能来电。”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我就问一句，只断我这一片？”

“林老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电话被挂断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小雅说：“去买十个充电风扇，再买两箱冰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靠着充电风扇和手电筒，硬撑着给客户对单。

下午一点，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拍响。

赵老板带头，后面跟着孙姐，还有十几个A区的商户。

他们气势汹汹地挤进了我本就不大的档口。

赵老板把一沓退款单拍在我的桌子上。

“林老板，你看看！因为你，我们今天一上午都没开张！”

“客户全跑了！这损失你赔吗？”

孙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你自己不愿意交租，凭什么拉着我们垫背？”

“王总说了，只要你签了字，马上就来电！”

我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赵老板，”我拿起那沓退款单，轻轻扔了回去。

“你五年前压在仓库里的那批货，是谁帮你清出去的？”

赵老板的脸色僵了一下。

我转头看向孙姐。

“孙姐，你去年资金链断裂，那三十万是谁借给你的？我收过你一分钱利息吗？”

孙姐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现在你们跑来质问我？”我环视了一圈。

“王总拿你们当枪使，你们就真的来当这把枪？”

人群里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赵老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一码归一码！以前的事我们记着你的好，但现在关系到大家的饭碗！”

“你不签合同，我们都得跟着死！”

“今天你要是不签，我们就联名去管理处，要求把你赶出A区！”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突然笑了。

“好，很好。”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们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想赶我走？不用你们联名。”

我盯着赵老板的眼睛。

“这地方，我还不稀罕待了。”

商户们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走了。

小雅气得眼圈都红了：“老板，他们怎么能这样？一群白眼狼！”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气，收拾东西，准备干活。”

晚上十点，市场准时关门。

我让老陈打开了后门的货运通道。

五辆十三米长的大货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搬。”我只下了一个字。

八个人，加上搬家公司的二十个工人，开始连夜打包。

样衣、货架、电脑、连墙上的装饰画都没留下。

凌晨两点，我站在空荡荡的档口里。

地上只剩下几根废弃的扎带和一些灰尘。

八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部清空。

我走到收银台前，拿出一张支票，压在了玻璃板下。

这是这个月的租金，一分不少。

上面还留了一张字条：王总，电不用修了。

我转身走出档口，拉下卷帘门，上了锁。

车队缓缓驶出南城市场。

我拿出手机，把王总的微信拉黑，电话拉黑。

明天早上，他会收到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