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所有让我难受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飘在天花板上，低头看床上的自己。

那个林栀歪着头躺在床上。

脸肿得像个猪头。

嘴唇发紫。

胳膊上全是红疹。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百度搜索记录还停留在我死前翻的最后一条：

“花生过敏窒息急救方法”

我飘出房门。

穿过那扇关得紧紧的、没有人敲过的门。

客厅里，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还有一碗饭，摆在我常坐的那个位置。

妈妈没有收。

筷子还立在碗上，插在米饭里。

她不知道，那碗饭，我永远都不会吃了。

爸爸坐在旁边看新闻。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林栀还不出来？”

爸爸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别管她，给她惯的。”

妈妈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往上划。

“阳阳就跟她开个玩笑，她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的，那孩子过敏，你也知道。”

爸爸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担心，没有着急。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

“过敏能有多严重？又不是喝了农药。”

妈妈不耐烦地皱眉。

“她就是矫情，从小到大都这样，一不顺心就关门。”

“你看阳阳，多开朗一孩子，被她带的整天小心翼翼的。”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有点想笑。

林阳小心翼翼？

他用我的牙刷刷马桶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小心。

他在我洗澡的时候关掉热水器的闸、让我在冬天冲冷水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大声。

我在那个家里，活得像个随时会被引爆的地雷。

而他活得像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皇帝。

区别只在于，爸妈更愿意相信谁。

“行了，我去看看她。”

妈妈终于放下了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跟着她飘回我的房间门口。

妈妈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

她看到床上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林栀，你到底吃不吃饭？”

我没动。

我已经死了。

“行了，别装了。”

妈妈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你不吃我收了啊，别半夜又说饿。”

她等了几秒。

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被你气死。”

妈妈砰地关上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走了。

她没有走进来。

没有开灯，看一眼我的脸。

不然她悔看见我的嘴唇是紫色的。

发现我的手已经凉了。

她只是站在门口。

隔着几米的距离。

说了几句话。

然后走了。

我飘在走廊里。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妈，姐姐怎么还没出来？”

林阳吃完最后一口排骨，嘴油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谁知道她，在那儿赌气呢。”

妈妈正在收拾碗筷。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

我的那碗饭，她端起来看了看。

犹豫了一下。

也倒掉了。

“她又生气了？”

林阳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心虚。

但只是一瞬间。

“我就往她碗里加了一点点花生酱，她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至于不至于的，你也知道她对花生过敏。”

妈妈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下次别搞这种了。”

就这一句。

没有惩罚。

没有教育。

没有告诉他“你差点害死你姐姐”。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下次别搞这种了”。

跟“下次别把袜子扔沙发上”一个级别。

我在旁边看着。

觉得胸口的位置有点酸。

明明我已经死了，没有心跳。

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