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的好事？”

苏韵有些发懵：“我又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汉子更加激动，指着自己说：“我叫吉古，我妈六十几了，你让她半夜绣这些东西，眼睛不要了？”

“你是阿玛大婶的儿子？”

苏韵将信将疑，一边想着如何回答时，院门被打开了。

曲木阿骁从屋里出来，挡在了苏韵前面。

他一脸冷漠，昂着下巴：“喝了猫尿，来闹事来了？”

“怎么山鹰之子了不起啊？”

吉古喉头一紧，后退了半步，嘴上没停：“我阿玛再绣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阿骁，对客人客气点。”

曲木阿衍拄着拐出来，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没有过来的意思，就这么紧紧盯着。

吉古见两兄弟冒头，声音矮了半截：“我又不是来闹事，只是想要个说法。”

苏韵没说话，从曲木阿骁身后走出来，弯腰把布包捡起来。

她拍掉绣片上的灰，仔细叠好，放在了一旁的矮墙上。

苏韵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瓶眼药水，摊开了手掌，认真说：“之前去镇上买的，阿玛大婶的眼睛我会管，至于绣片，每个月不会超过四片。”

吉古盯着那瓶药，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面色纠结，没拿眼药水，咬着牙转身走了。

阿玛大婶一直站在远处，直到吉古走远，才慢慢走过来。

她拿起药瓶，放在眼睛下看了好久。

阿玛大婶喃喃了一句，把眼药水塞进围裙，朝苏韵点了点头，走的时候没说一个字。

苏韵拿着布包，回到院子坐下。

曲木阿衍看着她，眉头微皱：“怎么不早点送出去？”

曲木阿骁跟着过来，大咧咧坐在一旁，看了眼布包：“你什么时候买的眼药水？”

苏韵舒了口气：“上次去寄样品的时候，邮局旁有个药房。”

曲木阿骁想了想：“上个月吉古带着他阿妈去镇上看病，结果阿玛大婶嫌贵，没舍得买药。”

苏韵有些想不通：“可这是好事啊。只要赚了钱，不就能给阿玛大婶看病了吗？”

曲木阿衍直截了当：“今天这件事，不是他的主意。”

说着，他还冷笑一声：“有人巴不得想让咱们打起来。”

听到这话，曲木阿骁嘴角一动，看着苏韵，连忙解释：“我不会动手的。”

苏韵还没接话，曲木阿衍就拄着拐杖挪了过来，经过弟弟身旁时，他特意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又没说你。”

曲木阿骁被噎得说不出话，目送哥哥往院子那头走。

苏韵没忍住，笑了一声。

曲木阿骁面上挂不住，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苏韵没接话，朝马棚努了努下巴：“山鹰之子大人，你该刷马了。”

“你......”

曲木阿骁嘴角抽搐，肩膀一耸，转身去了马棚边。

他倒是没解释，拿起鬃刷，麻利地开始刷马。

刷了几下后，曲木阿骁忍不住开口：“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苏韵看着绣片，一脸无所谓：“那件事用过了，你忘了？”

曲木阿骁手上一顿：“那件事不算。”

“怎么不算？”

曲木阿骁没回头：“那是你自己要去，不是我答应的。”

苏韵不语，只是捂嘴偷笑。

曲木阿骁被她笑得浑身不舒服，刷马的力度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一脸无助：“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你快点想！”

苏韵把手一摊：“那没想好。”

“你......”

曲木阿骁回过头来，佯装不耐：“趁我没改主意，你最好快点想。”

“好好刷马，不许偷懒。”

苏韵学着他说话，拍拍身上的土，来到马棚当起了监工。

“你看，你怎么光给枣红马刷，黄骠马还看着呢！”

曲木阿衍站在那头，没有掺合的打算，目光在苏韵和阿骁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恰好这时，一辆军绿色摩托停在了院门口。

来的正是老熟人，他送来了一封电报，还有汇款单。

曲木阿衍过去和战友招呼，苏韵拆开电报。

没想到，发报人居然是赵小兰。

“卖空，续订，开价，百货大楼。”

拍电报不便宜，以赵小兰那个性子，显然是急得不得了。

这几个词不难猜，样品卖空，还想要续订，价格别太离谱，能送去百货大楼卖。

“啊！！！”

苏韵反复看了三遍，这才惊喜地叫了出来。

曲木阿骁连忙过来，面带狐疑：“哪个男人的信，这么激动？”

苏韵头也不抬：“女的。”

曲木阿骁走近，佯装看着电报：“嚯，写这么多字，挺贵吧？”

苏韵把电报折好，压着嘴角：“赵姐，咱们诺彝族的东西，要进百货大楼了！”

说着，她把手中的钞票扬了扬：“你看，这就是第一桶金。”

“瞧你这点出息。”

曲木阿骁一脸无所谓，转身回去刷马，哼起了诺彝族的小调。

曲木阿衍走过来，轻声说：“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我心里有数。”

苏韵把电报小心折起：“我不打算盲目扩大生产，要是一股脑把货都发过去，以后被人家压价可就麻烦了。”

曲木阿衍没多问，只是说：“你心里有数就好，省城不是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开口：“能用得上的地方，尽管说。”

没过一会儿，阿呷进来，笑着说：“阿韵，我看有摩托车进寨子，是不是有好事啊？”

“你看！”

苏韵招了招手，又把电报和汇款单扬了扬。

阿呷凑了过来，看完之后，一脸不敢置信：“我的帕子，能卖这么多啊？”

“这就吓着了？”

苏韵拿起个空本子，语气严肃起来：“以后钱会更多，咱们得记账，我用汉语写一本，你用诺彝语写一本。他们想要查，就随时让他们看。”

阿呷接过账本，抱在怀里：“你放心，账本在，我在。”

苏韵笑了笑，抽出了几张钞票：“给，这是你应得的工钱。”

阿呷没接，推了回去：“我不要，你拿去给我阿奶，这样她才信得过你。”

“好！”

苏韵把电报和钱折好，拉着阿呷的手：“咱们去找你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