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曼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冷厉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不结了。"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却异常清晰。

"既然你觉得林星洲更重要，那你跟他结好了。"

"林璟渊！"

我妈尖叫起来，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疯了吗！苏芷曼条件这么好，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你居然拿结婚来赌气？"

我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腰撞在玄关的鞋柜角上。

一阵钝痛。

林星洲适时地装作要哭的样子。

"哥，你别生嫂子的气。都是我的错，大不了......

大不了这个面试我不去了，学位我也不要了！你别因为我跟嫂子吵架......"

他一边说，一边抓着苏芷曼的袖子。

苏芷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我。

"你看看星洲多懂事，再看看你！林璟渊，我今天把话撂在这。

你要是不把证明开了，明天就收拾东西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这是她首付买的房子。

虽然装修、家电、连每一个碗都是我挑我买的，但房产证上只有她的名字。

"好。"

我没有反驳，没有争吵。

我绕过她们，径直走向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我妈的骂声和苏芷曼安抚林星洲的声音。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倒计时：十四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像个透明人。

白天去医院交接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的病例。

晚上回到那个房子，苏芷曼不在。

她大概是觉得我在冷战，等着我去求她。

或者，她正忙着陪林星洲处理那篇漏洞百出的论文。

毕竟，没有我的核心算法授权，林星洲提交的初稿在查重和模型验证阶段一定会出问题。

果然，在倒计时第七天的时候，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科室的资料，苏芷曼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林璟渊！你到底对数据做了什么手脚！"

她一把将几页打印纸摔在我的桌子上。

那是林星洲的论文反馈意见。

上面用红笔画了三个大大的叉，批注是：【核心模型缺失运算逻辑，涉嫌数据伪造。】

我头都没抬，继续敲击键盘。

"我说了，那是我两年的心血。连底层逻辑都不懂的人，就算拿到了结果，也解释不了过程。"

"你马上把完整的运算逻辑发给我！"

苏芷曼双手撑在我的桌子上，眼睛通红。

"星洲明天就要终审了，省院那边已经在要最终的学术报告了。你现在不给他，他真的会被取消学位的！"

"那是他的事。"

我按下保存键，抬头看着她。

"苏芷曼，学术造假是高压线。你身为一个科研人员，不仅帮他偷数据，还逼着我帮他圆谎。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闭嘴！"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温杯晃了晃。

"什么叫偷？我说了那是借鉴！林璟渊，你怎么这么冷血？他是你亲弟弟！"

"他如果真把我当哥哥，就不会拿走我一半的压岁钱，不会抢走我的保研名额，更不会大言不惭地拿着我的车钥匙去炫耀。"

我直视着她。

"还有你，苏芷曼。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拿着我们两万一个月的结婚基金，给他转了十万的'人情费'。你觉得我不知情吗？"

苏芷曼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夹杂着一丝慌乱。

"你......你查我的账？"

"那也是我的账。"

我站起来。

"那四十万的缺口，我已经让律师拟好协议了。既然不结婚了，钱怎么拿走的，就怎么吐出来。"

"你来真的？"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为了那几十万，要跟我撕破脸？"

"不是几十万的事。"

我拿起桌上的辞职报告，递给路过的人事部同事。

然后转头看着她。

"是你太下作。"

倒计时最后一天。

立冬。

外面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我把最后几件厚衣服塞进压缩袋，拉上了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这个家里，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连一个箱子都没装满。

剩下的，全是苏芷曼和林星洲的痕迹。

我把钥匙、那枚她在网上随便买的订婚戒指，以及那份盖了公章的【资产清算要求书】，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清算书下面，压着一张我打印好的A4纸。

上面是一组服务器后台的登录IP日志。

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苏芷曼在什么时间、用哪台电脑、如何将我的加密数据导出并转移到了林星洲的U盘里。

这也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星洲发来的朋友圈。

他在市中心最好的餐厅，苏芷曼坐在他对面，桌上摆着鲜花和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配文："答辩顺利通过！谢谢某人一直以来的保驾护航，即将入职省院，未来可期！"

他通过了。

因为苏芷曼最终动用了她导师的关系，硬生生把那篇论文压了下去，给他做了一个联合证明。

这也意味着，她们彻底把这颗雷绑在了自己身上。

挺好的。

我拉起行李箱，推开门。

冷风倒灌进来。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苏芷曼的消息。

"璟渊，星洲答辩过了。我今天陪他吃个饭庆祝一下，晚上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你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婚礼的事，我妈那边已经在催了。"

闹脾气。

她永远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我没有回复。

直接点开设置，将微信、电话、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全部注销或拉黑。

关机。

拔出SIM卡，折断，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然后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魔都港口。"

两个小时后。

我站在巨大的破冰船前，迎着凛冽的海风。

深蓝色的船体上印着几个大字：第41次南极科学考察队。

"林研究员，准备好了吗？"

赵队走过来，递给我一件厚实的红色冲锋衣。

"准备好了。"

我接过冲锋衣，穿上。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巨大的甲板开始缓缓震动。

船身驶离港口，将那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一点点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