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医院。

我在秦逾明的沙发上醒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姜月白。

从一开始的愤怒指责，到后来的看似理智的分析，最后变成了例行公事的通知。

"晚上六点，楚家在万豪办入职宴，请了所有亲戚。叔叔说你必须到场，把事情圆过去。"

"王主任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只需要露个面，签个放弃声明，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砚尘，别意气用事，把路走绝了对你没好处。"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秦逾明端着两碗热干面走过来。

"你真打算去那个鸿门宴？"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拿起筷子，拌了拌面条，"不亲自看着他们把戏唱完，我怎么好意思退场？"

上午十点，我打了一辆车去房管局。

把我名下那套老破小的户口迁出，并办了加急销户手续。

那套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也是我唯一不用看楚家脸色的避风港。

但我知道，一旦他们发现我真的走了，这套房子迟早会被他们以各种名义霸占。

我把它低价抵押给了一家中介，换了三十万现金，全部打进了一个海外账户。

下午三点，我去了一趟出入境管理局。

拿回了加急办理的护照和签证。

最后，我找了一家网吧。

用一个没有实名的邮箱，将一封包含几十个附件的邮件，发送到了三甲医院纪委办公室、市卫健委督查组，以及省医科大的学籍管理处。

附件里，是姜月白和楚星野伪造学历的全套证据。

包括他们在图文店修改公章的监控截图，姜月白用内部账号登录人事系统的网络地址记录，以及楚星野那份错漏百出的假简历。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网吧，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半。

宴会快开始了。

万豪酒店的牡丹厅，灯火通明。

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桌人。

大伯、二姨、表哥表姐，楚家的亲戚全到了。

楚星野穿着昨天从我这里抢走的那件高定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名贵腕表，正挨着姜月白，在主桌敬酒。

"哎哟，我们家星野就是有出息，一毕业就进了三甲医院有编制！"二姨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在帮忙。月白这孩子真是不错，有能力又顾家。"大伯附和着。

楚母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

看到我进来，她的笑容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砚尘来了。怎么穿成这样？今天是你弟弟的大日子，你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跟这个富丽堂皇的包间格格不入。

"来，坐这儿。"姜月白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我没过去，随便找了个靠门的空位坐下。

楚星野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哥，你也别太难过了。虽然你没考上编制，但私立医院也不错啊。来，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把机会让给我。"

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亲戚都看着我。

目光里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博士，终究是不如会讨巧的弟弟。

姜月白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像是在说：配合点，别闹事。

我接过酒杯。

杯子里的红酒像血一样刺眼。

"星野，这工作真的那么好做吗？"我轻声问。

"当然好做啦，月白姐都帮我安排好了。"他笑得天真烂漫，"每天坐办公室喝喝茶就行了，比你天天查房写病历轻松多了。"

"是吗。"

我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我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帆布包。

"你干什么去？菜还没上呢。"楚母皱起眉头。

"去赶个飞机。"

"大晚上的赶什么飞机？你那放弃声明还没签呢！"姜月白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难看。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用签了。那份工作，我已经帮你们彻底落实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机，把楚家所有人的号码，包括姜月白，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抽出电话卡，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晚上九点，我坐在飞往日内瓦的航班上。

飞机冲上云霄。

舷窗外，是无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