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叫骂声持续到半夜才渐渐平息。

房间里很黑，我没有开灯。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扯着神经。

我借着月光，蹲在床边，拉开那个旧帆布包。

录取通知书被我拼好，平整地夹在一本厚厚的字典里。

我不需要他们的钱，也不需要他们同意。

高二那年，我就借口身份证丢了，自己去补办了一张，一直贴身收着。

户口本复印件，我也早就备好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是提前了几天而已。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贴在门上，听见徐承宇压低的声音。

“妈，那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明天能去买吗？”

“买，明天一早就去。”

是我妈溺爱的声音。

“这钱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弟那个白眼狼，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可是弟弟去北京没学费怎么办？”

“饿不死他。等他实在活不下去了，自然知道回来求我们。”

“到时候，他那点工资还不是得老老实实交到家里来。”

我妈冷笑了一声。

“这死小子就是欠收拾，等他吃了苦头，就知道谁才是他亲爹亲妈。”

我闭上眼睛，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这就是我的家人。

他们不仅要榨干我现在的每一滴血，连我的未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门了。

临走前，我爸在门外踢了一脚。

“饿了自己做饭，顺便把你哥的衣服洗了。”

防盗门重重关上。

我走出来，看着茶几上徐承宇留下的空牛奶盒，还有那张写着贷款金额的收据。

八千块。

借款人：徐枫。

我把收据折好，收进口袋。

这是他们犯罪的证据，总有一天，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我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摔碎过屏幕的旧手机。

两个小时后，我拖着帆布包走出了小区。

夏末的阳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我没有去火车站，而是先去了警局。

“同志，我要报案。”

值班警察抬起头。

“我被人冒用身份办理了助学贷款。”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下午。

我拿着回执单，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硬座火车票。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候车大厅冰冷的铁椅子上。

周围是形形色色赶路的人，泡面的味道和劣质烟草味混杂在一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承宇发来一张照片。

他对着镜子自拍，手里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身上穿着我那件名牌冲锋衣。

“弟弟，爸妈今天给我买了新手机。你的学费有着落了吗？”

“要是实在没钱，你就跟爸妈服个软，他们说会给你一个月五百块生活费的。”

隔了半分钟，我妈的短信也进来了。

“死小子跑哪去了？地也不拖！”

“赶紧滚回来做饭，别逼我停了你的电话卡！”

“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平静地按下了关机键。

把电话卡拔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提示音。

“K104次列车的旅客请注意，开始检票了......”

我拎起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不再回头。

没有不舍。

从这一刻起，我叫徐枫，仅仅是徐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