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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儿子为了十岁的生日宴,排练了整整四个月钢琴曲。
可是生日当天,妻子的竹马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班上同学说屿白是没妈的孩子,他偷偷哭了一下午,我实在没办法了......”
妻子听完脸色立刻就变了,车钥匙已经拿在手里:
“我过去一趟,屿白那孩子从小敏感,我不能不管他。”
我把她拦在门口,冷下声音:
“今天是儿子的生日,他不能找别人帮忙?非得你去?”
她叹了口气把我推到一边,走出家门头也没回:
“祈珩从小就没老婆,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儿子有你陪着也够了。”
晚上七点,全家人都坐齐了,儿子穿着我熨好的白衬衫爬上琴凳。
那把系着蝴蝶结的主座,空到散场。
生日的尾声,我把蛋糕端出来,让儿子许愿。
儿子看着蛋糕上的“爸爸妈妈我爱你们”,直到蜡烛烧到底也没吹。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准备给妻子打电话,却看到了竹马最新的朋友圈。
照片里,妻子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切蛋糕,配文写着:
【谢谢小宝的‘超人妈妈’,总是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守护我们的小世界。】
儿子抬头看向我,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爸爸,妈妈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孩了?”
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砚舟,妈妈不回来,我们也不要等她了。”
......
“爸爸,那下周的钢琴初赛,她还会来看吗?”
砚舟的声音很轻。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西装领结上的水钻。
那套西装是我为了他的生日特意订做的,现在衣角被他揉得全是褶皱。
“爸爸陪你去。”
我把他手里的水钻一点点抠出来,拉着他去洗漱。
“她答应过我的。”
砚舟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说只要我练好那首《童年的回忆》,她就给我买那个限量版的机甲模型。”
“爸爸给你买。”
我把毛巾拧干,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把砚舟哄睡后,我走到客厅。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薄芷音带着一身秋夜的寒气走进来。
她换鞋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带倒了玄关的鞋拔子。
“啪”的一声。
她弯腰捡起来,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
“怎么还没睡?”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一股冷冽的雪松木质香飘过来。
是段祈珩常用的香水味。
“砚舟睡了?”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十二点睡的。”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实在走不开。”
她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
“祈珩情绪很崩溃,屿白在学校被几个男同学欺负了,扯着他的衣服骂他是没妈的野种。”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无奈。
“你是没看到那孩子哭成什么样,嗓子都哑了。”
“所以你陪他切了蛋糕?”我问。
薄芷音皱起眉头。
“你看了朋友圈?”
她放下水杯,声音沉了下来。
“聿风,你别总是这么敏感。那是个双层蛋糕,祈珩一个人吃不完,我就顺便陪孩子吹了个蜡烛。”
“砚舟的蜡烛烧到底了。”
我盯着桌上那滩凝固的红蜡。
“他的生日宴,你缺席了四个小时。”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
薄芷音的耐心显然快耗尽了。
“砚舟有你陪着,有爷爷奶奶陪着。屿白只有祈珩一个人,他重度抑郁症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你负责?”我反问。
“沈聿风!”
她提高音量,又顾忌着房间里的砚舟,强行压了下去。
“你非要跟我斤斤计较是吗?跟一个没母亲的孩子争风吃醋,你觉得很有意思?”
我没说话。
这就是薄芷音。
她永远能把偏心包装成善良,把我的委屈贬低成无理取闹。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系着深蓝色丝带的盒子。
“行了,别冷着脸了。我给砚舟带了礼物,就当补偿。”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蓝宝石领带夹。
是很小巧的款式,适合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谢谢。”
我把盒子盖上。
“明天早上你亲自给他吧。”
薄芷音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对了,”她突然停下脚步,“下周砚舟钢琴比赛的西装,你拿去退了吧。”
我抬起头。
“为什么?”
“屿白下周也要参加少儿合唱比赛。”
她转过身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
“祈珩最近手头紧,给他买的衣服都不太合身。砚舟那套定制的酒红色西装我看过了,屿白穿着正合适。”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那是砚舟量身定做了一个月的比赛服。”
“我知道。”
薄芷音走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以才让屿白穿。那是大牌子,撑得起场面。屿白第一次登台,需要建立自信。”
“砚舟也需要比赛。”
“砚舟随便穿那套备用的白衬衫黑西裤就行了。”
她直起身子。
“他钢琴弹得好,不用靠衣服加分。屿白不一样,他底子薄,需要外在的鼓励。”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薄芷音,你为了给别人的儿子建立自信,就要剥夺自己儿子的准备?”
“沈聿风,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什么叫别人的儿子?祈珩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屿白叫我一声干妈,我帮衬一把怎么了?”
“你这是帮衬?”
“一套西装而已,你至于吗?”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砚舟懂事,他肯定能理解。你作为父亲,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
说完,她径直走进浴室。
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把那个深蓝色的首饰盒重新打开。
领带夹的背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
“D.Y”
段屿白的缩写。
她连补偿儿子的礼物,都是顺手拿的别人挑剩下的。
我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连同那滩冷透的红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