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章
我和陆沉结婚七年,也AA了七年。
大到房租物业,小到一卷垃圾袋,我们都用软件算得清清楚楚,一人一半分毫不差。
他告诉我,这叫财务独立、人格平等,是新时代夫妻最稳固的相处模式。
我信了。
所以我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平等的伴侣,守着这条规矩整整七年,从不越矩一步。
直到那个深夜我无意中看见了他的手机账单。
我才发现,我坚守的规矩,不过是他们全家为我精心打造的一个谎言。
而我AA出的每一分钱,都成了填补他那个好赌弟弟的墙砖。
七年婚姻,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洛曦,这个月燃气费38块6,你转我19块3。”
陆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闻言擦干手,拿起手机,熟练的转了19.3元过去。
没有一句多余的语言,只有冷冰冰的数字。
这是我和陆沉结婚的第七年,也是我们实行极致AA制的第七年。
从我们领证第二天起,陆沉就向我提出了这个家庭理财方案。
“老婆,我觉得夫妻之间,钱财分明,关系才能越长久。”
他坐在我对面,神情严肃,
“我们各自赚钱,各自理财,家庭的共同开销,每一笔都记下来,月底对半分。这样谁也不占谁便宜,互不亏欠,也就不会因为钱吵架了。”
彼时,我刚从校园踏入社会,对婚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新时代的女性本就该经济独立,不依附于任何人。
我点了头。
于是,这七年里,我们家里的账本比任何一家公司都要清晰。
陆沉下载了一款记账APP,我们俩的手机都装了。
今天我买菜,花了52块5,我就录入APP,系统自动生成他需要支付给我的26块2毛5。
明天他交了电费,218块,APP也会提醒我需要转给他109块。
我们没有婚后共同财产账户。
家电坏了要换新的,一人一半。
甚至连一包抽纸、一瓶酱油,都要在月底精准地清算。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我的工资除了支付那一半的家用,剩下的都存进了自己的独立账户。
我用这笔钱提升自己,报了瑜伽班,插花课,也给自己买喜欢的包和衣服。
我从不看陆沉的工资单,也从不关心他赚了多少,花了多少。
我们就像是合租在一间公寓里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这种相敬如宾的模式,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每次家庭聚会,我婆婆总会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唉声叹气:
“我们家陆沉就是命苦,什么事都自己扛。娶了媳妇跟没娶一样,家里的开销哪一分不是他出的?他那个弟弟又不争气,全靠他这个当哥的接济。”
每到这时,陆沉都会露出一个疲惫而隐忍的微笑,摆摆手说:
“妈,别说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而我只要稍稍辩解一句,就会立刻招来四面八方的指责。
“小洛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陆沉给你留面子呢!”
“就是,男人在外打拼多辛苦,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怎么这么计计较较?”
“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你的不就是他的?”
久而久之我便懒得解释了。
我以为,只要我和陆沉之间的规矩还在,只要我们的小家内部是公平的,外界的误解便无足轻重。
我像一只埋头在沙里的鸵鸟,自欺欺人地维护着这段婚姻脆弱的平衡。
直到那个周五的深夜。
陆沉公司聚餐,喝得酩酊大醉被同事送回了家。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床上。
他倒头就睡,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床边。
我捡起手机想给他充电。
屏幕没有锁屏,停留在一个陌生的账单页面上。
界面是某个银行的APP后台,上面的户主姓名是陆沉。
我本该立刻关掉屏幕,放在一边。
这是我们七年来的默契,互不窥探对方的隐私,尤其是财务隐私。
可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点开了那个月度账单汇总。
一串串数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进了我的眼睛。
支出:85,400元。
收入:123,500元。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陆沉告诉我他税后月薪是两万出头。
我们租的这个两居室,房租一万二,我俩一人六千。
我每个月为这个家的固定支出,大概在九千左右。
这几乎是我工资的一半。
而陆沉的月薪根本不是两万,是十二万!
他瞒着我整整七年。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往下滑动屏幕。
我想看看,那笔高达八万多的支出究竟花在了哪里。
账单记录清晰地罗列着
“信用卡还款尾号8848,30000元。”
“转账陆军,20000元。”
“转账陆军,30000元。”
“XX贷还款,5400元。”
陆军。
陆沉那个不务正业的弟弟。
婆婆口中那个不争气,需要哥哥接济的弟弟。
我一直以为,接济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给个几千块的红包,或者偶尔救急给个万八千。
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笔又一笔触目惊心的巨款!
一个月八万五。
七年又是多少?
我不敢想,也无法再想。
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夫妻钱财两清,什么互不占便宜。
全都是假的。
陆沉对我AA,转身就用我们这个小家节省下来的钱,填他原生家庭那个无底的黑洞。
真可笑。
床上熟睡的陆沉脸上还带着酒后的酡红。
这张我看了七年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我感到恐惧。
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窗外的第一缕晨光照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七年的感情,在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心已经死了。
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离开他,离开这个吸血鬼一样的家庭,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没有当场发作。
接下来的几天,我正常维持着往日的平静。
早上依旧和他一前一后地出门上班,晚上依旧在厨房里做着两个人的饭菜,依旧精准地把属于我的那一半开销转给他。
他毫无察觉。
过了几天,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是打给我的。
“小洛啊,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我们家这手头紧,你看你跟陆沉商量下,让他先给你弟弟凑凑?”
我握着电话,几乎要笑出声来。
在他们眼里,陆沉的钱是他们的。
而我的钱,在需要的时候,也应该变成他们的。
我深吸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妈,我们家一直是AA制,您忘了吗?这事您得亲自跟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婆婆不满的嘟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行了行了,我自己跟他说。”
挂掉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沉的头像,眼神冰冷。
我知道,这笔钱陆沉一定会给。
我不能再等了。
周四的晚上,陆沉要去邻市开两天的会。
这给了我绝佳的行动时机。
我陪他语音聊天到深夜十二点,确认他已经入睡,不会再有任何消息传来。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了我的战斗。
我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摊开在桌面上。
这七年,我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
我登录网上银行,将卡里这七年存下的工资、理财还有一些项目奖金,一笔一笔转入我母亲的账户。
我十分冷静,就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在给自己做一场剔骨剜肉的手术。
这些钱,是我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唯一的盔甲和底气。
做完这一切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一夜未睡,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二天是周五,我请了一天假。
陆沉的电话,是在当天上午十点准时轰炸过来的。
第一个电话,我没接。
第二个,第三个......
手机在桌上疯狂地震动。
紧接着,微信消息像炸弹一样弹了出来。
“洛曦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问你,你卡里的钱呢?”
“你是不是疯了?你把钱转到哪里去了?!”
“我告诉你洛曦,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敢私自转移,我马上报警!”
夫妻共同财产?
我看着这几个字,笑出了声。
他跟我分摊每一分菜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瞒着我,偷偷给他弟弟还赌债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现在我动了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变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我没有回复他,而是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后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傍晚时分,门锁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陆沉和他父母气急败坏的脸。
他大概是接到我请假的消息,直接从邻市杀回来了。
“洛曦!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进门就朝我咆哮。
婆婆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天啊!我们陆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一个败家媳妇!偷光了家里的钱就要跑啊!没天理了啊!”
看着眼前这丑态百出的一家人,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想干什么?”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离婚。”
陆沉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
“离婚?洛曦,你别闹了,快把钱转回来,我保证以后家里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
“不必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
“陆沉,七年了。你每个月工资十二万三千五,却告诉我只有两万块。你拿着我们AA制省下来的钱,给你弟弟前前后后还了不下两百万的赌债。这些,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给你一笔一笔地对吗?”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你。”
我转向还在地上撒泼的婆婆,
“你一边跟邻居说你儿子养家辛苦,一边又打电话让我这个儿媳妇帮你小儿子出彩礼钱。你不觉得分裂吗?”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我最后看着和稀泥的公公:
“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我一个人,现在,我不想玩了。”
说完这一切,我拉起早就放在门边的行李箱,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七年的牢笼。
快要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语气却充满了威胁。
“你别得意。就算离婚你的财产也得分我一半!我已经找了律师!”
我看着短信笑了。
慢慢地打了一行字回复了过去。
“是吗?真不巧。”
“我这还有一份你偷逃个人所得税的证据。我想,在法院传票和税务局的稽查通知之间,你的律师应该会建议你,先考虑清楚到底要哪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