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南沉默良久，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江川屿便起身走了，留他一人慢慢考虑。

脚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来的光映着深暗不明的轮廓。

他成竹在胸。

心里很清楚，无论考虑多长时间，最终许志南一定会答应。

包厢里，他走后不久许志南接到家宅打来的电话，本来就够烦的老人，听见那一头的哭声后彻底按耐不住火气：“哭哭哭，哭什么哭！有话就说！”

“咱们的儿子怎么样了......你走这么久，有没有见到他？”

周夫人起初被他震怒的语气吓了一跳，可还是敌不过对儿子的担心，出声询问。

没成想......

这一下更是点爆了火药桶。

许志南刚被江川屿三言两语逼上梁山，这会儿气得不行，属于是听见对方名字都会暴怒。

周夫人这话不仅在他底线试探，还让他回忆起了方才全程被对方带着走，那种无力、屈辱的场面。

“你还好意思讲，慈母多败儿！”许志南怒道：“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大半都有你这个当妈的责任，行了，别再打电话来了，好好在家待着等消息！”

周家宅院中，沙发上，女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咬紧牙关。

另一边，江川屿离开后没有去干自己的事，而是重新回到了监控室，继续看“晚八点档狗血连续剧”。

男人双腿交叠放在桌上，极其闲适随性的姿势，一手撑着下巴，勾着玩味笑意。

夏纯只看到了微形监控摄像头，不知道房间里其实还有现场收音，可以把他们说的话实时转接。

“他们不敢太过火......可你身上的伤也不少，我帮你处理吧......”

女人蹲在男人脚边，乌黑的发顶泛着柔顺的光泽，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柔软的笑，像一只小动物。

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哪翻出来的药膏，期期艾艾地仰望着眼前人，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虽然是小伤，不处理也会很难痊愈的。”

夏纯太了解许柏了。

这个男人喜欢她什么地方、脸还是鼻子，喜欢她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一切的一切......

都太熟悉。

许柏果然很喜欢她这样，掌心拢着发丝，一寸一寸往下摸，直到落在后劲，手掌收拢，完全掌握住女人的生死。

夏纯的心提起来，心脏狂跳。

好在，许柏并未做什么，见她也没有要挣脱的打算，似特别满意，道：“你来吧，注意分寸。”

咬重的音节透出审视和警告，许柏一向不喜欢她碰他。

这次是因为沦落到这个地步，才不得不。

江川屿正看得津津有味，服务生忽然敲门，声音从门那边传递：“江先生，许老说他同意了。”

江川屿“呵”地笑出声，翘起的腿换一条搭在上面，笔直的裤腿勾勒出修长腿型。

见他不发一言，阿鬼懂了什么，打开门，和外面的人小声说。

“先生不打算现在就过去，你应付一下......把人留在那。”

“是。”

许志南被晾了整整三个小时后，又一次从服务生嘴里听到相同的说辞，什么“您再等等”、“江先生马上就来”，一股火起。

“江川屿究竟在哪？我已经同意了他的要求，他还想怎样！立马放人，不然别怪老夫翻脸！”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许志南脸色稍霁，还以为江川屿总算识相了。

下一刻，看清楚进来的人后，脸一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江川屿派过来应付老头的阿鬼。

“许老稍安勿躁。”阿鬼笑着，对许志南的压迫置若罔闻，“我来就是传达先生的意思，先生说，除了那块地皮外。”

“还想向您讨要五千万现金。”

五千万现金。

简直、简直贪得无厌！

许志南指着阿鬼，气狠了，一时间都不知骂什么好，发脾气要打给霍家家主要一个理来。

阿鬼听说他要打电话给霍震山，也不阻止。

一副随便他干什么的样子。

许志南心底狐疑，可现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还是打了，结果......愣是没打通。

十个电话，就没有一个是接的。

许志南更气。

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霍家和江川屿联合起来整他的，在他眼里，江川屿就是霍家的爪牙，狼狈为奸。

阿鬼还是那副表情，恭敬中又多了一丝随意，仿佛早猜到会这个结局：“许老打不通吗？要不要给您些时间，只不过......”

他露出个含蓄的微笑。

一个大男人，还是“素有恶名”的男人做出这个表情来，差点没把许志南恶心坏。

“现在是五千万，一会儿可不一定是这个价了，三思啊许老爷子。”

“好，好好好......”

许志南一连说了四个“好”，可见给气成了什么样，“是我技不如人，拿支票来！”

“等等，还要签份协议......”阿鬼连忙递上一份备好的协议书。

许志南看着那早有准备的样子，又是一阵心哽，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刷刷签下名字。

这次阿鬼果然说到做到，放人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带着嘴唇干裂、精神萎靡的许柏过来，身侧还跟了个夏纯。

许老爷子一顿，鹰钩般的目光落在夏纯那张被水洗过一样、干净透彻的脸。

阿鬼及时解释：“江先生心情好，念着老爷子出手大方，特意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

许老爷子眼角剧烈一抽，“哼”了声，杵着拐杖走了。

夏纯也走了，在许老爷子面前低眉顺眼，整个过程不敢搞一点小动作，她知道小九九瞒不过老爷子，所以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

看着娇小玲珑的身影走出去，阿鬼深沉叹了口气，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怜悯。

“啪！”

刚出赌场还没上车，夏纯就先迎面接下了这一巴掌。

六七十的老人身体健朗，力气不小，虽然早已料到会这样，但这巴掌吃下来，还是让夏纯眼冒金星，鼻腔发热。

伸手一摸，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

至少没流鼻血。

许志南骂她“废物”，俨然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你就是这么照顾阿柏的？亏他平时把你护着，真是个白眼狼！”

“是，是我的错......”夏纯低着头，许老爷子看不见她脸上的嘲讽。

许柏算哪门子护着她？

拿她当小猫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丢点肉骨头，不高兴了踹一脚，饿着。

可她不能恨，连怨言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