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了卧室。

我爸妈也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我爸吓得声音都发颤了：

“江岩，哪儿传来的响声啊这是？是不是煤气漏了？！”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走廊尽头：

“在卫生间！”

我们仨快步跑过去。

我一把推开门。

卫生间里烟雾缭绕。

爷爷正坐在马桶盖上，

手里拿着烟，满脸惊愕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正疯狂鸣叫的报警器。

我爸张大了嘴巴：

“爸，您......您大半夜不睡觉，躲这儿抽烟？”

爷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忙把那烟扔进马桶冲掉。

“关掉！赶紧把这破玩意儿给我关掉！”

爷爷指着天花板，气急败坏地吼。

我赶紧把报警器的开关按掉。

刺耳的鸣叫声戛然而止，但家里的火药味却达到了顶点。

“你们这是干什么？！”

爷爷叉着腰，对我们破口大骂：

“在家里装这玩意儿？防贼吗？！”

“我活了大半辈子，在自己家里抽根烟，还得像做贼一样被你们抓现行？！”

云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爷爷，我白天就说过了，家里不能有烟味。装报警器，就是为了提醒您。”

“程云清！”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

“你太放肆了！”

“爸，爸您消消气！”

我妈赶紧上去拉他。

“云清也是为了大家好......”

“滚开！”

爷爷一把甩开我妈。

“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想逼死我！”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天起，你们不让我抽烟，我就一口饭也不吃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要逼死我这个老头子！”

他推开我们，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卧室，锁上了房门。

家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爸妈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

“完了完了......”

我爸双手抓挠着头发。

“你爷爷这是又要绝食啊！”

我妈急得直抹眼泪：

“云清啊，这报警器装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你爷爷那个人这么要面子，你大半夜把他抓个现行，他这脸往哪儿搁啊？！”

“这下可怎么收场啊？”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也有些打鼓。

我转头看向云清，她却打着哈欠往卧室走去。

“妈，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云清头也不回地说：

“反正吃不吃饭，也得看明天不是？”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眼看到了饭点，爷爷还是没出来。

我爸在爷爷的房门前转悠了好几圈，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爸，吃早饭了。我做了您爱吃的油条。”

然而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爸？您好歹吃一口啊，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爸又敲了两下。

“滚！”

屋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我说了不吃就不吃！让我饿死！省得一把年纪还得被你们磋磨！”

我爸转头苦着脸看向我们。

“江岩，云清，要不你们去求求老爷子吧？”

我妈急得团团转。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人命的！”

我刚想说话，云清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爸，妈，如果你们再这样，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云清看着他们，语气严肃。

“爷爷绝食，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威胁你们。你们一旦妥协，以后他不仅会继续抽，还会抽得更凶。”

“可是......”

我爸搓着手，面色纠结。

“那是我亲爸啊，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饿着吧？”

“没说要饿着爷爷。”

云清扒拉了一口饭。

“我昨晚特意给爷爷订了城南那家他最爱吃的烤鸡，晚些时候店主就让人送来。”

云清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他要是不吃，我们就说把烤鸡扔掉，他舍不得浪费的......”

我爸妈闻言，这才安心开始吃饭。

下午的时候，烤鸡才做好送来。

云清把烤鸡放进盘里，朝我招了招手。

然后又递给我一把扇子，指了指爷爷的房门。

我会意地端起盘子，凑近门缝底下，开始用扇子使劲往里扇风。

“爷爷，云清给您买了城南的烤鸡！”

我抬高音量，说得绘声绘色。

“刚出炉的，还烫手呢！这鸡皮烤得焦黄流油，您真不出来趁热尝尝吗？”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搭理我。

我转头看向我爸妈，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我爸搓了搓手，按照云清提前教好的台词，生硬地开了口：

“那个......爸啊，这鸡买得实在是太大了。中午我们大家伙儿都吃撑了，这还剩下好多。”

我妈赶紧上前一步：

“是啊爸，您说这可怎么办？”

“现在天热，这烤鸡放一晚上就吃不了了。您要是不吃，这大几十块钱买的烧鸡，就只能扔垃圾桶了。”

“多造孽啊！”

听到“扔垃圾桶”这句话，屋里终于有动静了。

“少拿这些话来激我！”

爷爷的声音闷闷地。

“扔就扔！我说不吃就不吃！休想拿一只鸡就让我服软！”

话还是那么硬气，但我明显听出他此刻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中气十足了。

我看向云清。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门边，轻轻叹了口气。

“哎，扔了确实可惜。”

云清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昨晚订的时候，听店老板说，他儿子在外地安家了，非让他过去帮忙带孙子。”

“他这店过两天就要关门转让了。”

“以后这烤鸡，咱们怕是再也吃不着咯。”

这话说完，门里没了声音。

我贴近门板听了听，隐约听到爷爷似乎焦躁地来回踱步。

我趁热打铁，作势要走：

“那真是太遗憾了。”

“可惜了这鸡烤得多烂乎啊，骨头都能嗦出味儿来。”

“既然爷爷不吃，那我干脆喂给小区楼下那几只流浪狗吧。”

说完，我踏着步子往外走。

“江岩，你端稳点，别把油滴在地板上。”

云清配合着开口。

忽然，“吱呀”一声。

爷爷的房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