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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刚把父母和姐姐葬在奶奶旁边,奶奶的声音就飘进我耳朵:
【造孽啊!就因为姐妹俩拌了几句口角,这三个天杀的居然自编自演车祸假死,就为了故意刁难、惩罚我的乖孙女儿!】
【眼看离高考就只剩半个月,要是孩子被这事击垮,高考失利、想不开走上绝路,他们日后回来能睡得安稳吗?】
【等我可怜的夏夏没了,这三个才会后悔终身,迟早要遭报应!】
我不想要他们回来后悔求我原谅,只想让他们无家可归。
既然死了,那就销户卖房,这样做不过分吧?
1.
刚掏钥匙打开家门,我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冲进去的瞬间,刚好看见沈知薇踩在我的书桌椅上。
她手上还捏着我藏在抽屉最深处的桃花木发簪。
那是我奶临走前熬了整整八天,用她珍藏了三十年的老桃木削的。
发簪上还刻着我的小名“丫丫”。
是打算给我的十八岁成人礼。
此刻那支雕着细碎桂花的发簪正躺在地板上,断成了两截。
“沈知薇你有病是不是?!”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气得浑身发颤。
短短七天,已经是她第四次对我的东西下黑手了。
昨天她把我奶留给我的银镯子偷拿去换了新包包;
大前天她剪碎了我准备参加全国航模竞赛的机身零件;
大大前天她把我攒了两年的竞赛获奖证书撕了,给她自己折千纸鹤装饰舞蹈室。
每次我找我爸妈说她做的这些事情,他俩永远是首先指责我,
“她从小心脏就弱,气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你当妹妹的让着点姐姐能死?斤斤计较的像个没教养的东西!”
这次我实在忍不了了,把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立刻给我道歉,把我的发簪粘好,不然你艺考报名资料我今天就给你撕了。”
沈知薇愣了两秒,随即嘴一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那嗓门整栋楼都能听见:“杀人了啊!沈知夏要杀我啊!我不就是碰了下她的破木头吗?她就要撕我报名资料!”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爸妈就从客厅冲进来了。
我妈第一时间扑过去把沈知薇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瞪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沈知夏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你姐马上要艺考了你敢气她?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你姐好!”
我爸也指着我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不就是个死木头疙瘩?值当你跟你姐动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一点姐妹情分都没有!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这个家好过!”
“是她先翻我抽屉,故意掰坏我奶留给我的东西!”
我红着眼吼。
“你还敢顶嘴!”
我爸扬手就往我脸上扇。
沈知薇却假惺惺拉了拉他的衣角,抽抽搭搭地说:
“爸你别打妹妹,是我不好,我不该拿她的东西,我出去冷静冷静,你们别跟妹妹生气。”
她说完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连鞋都没换。
我爸妈瞬间慌了,抓起钥匙就追。
我妈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狠狠撞了我肩膀一下,恶狠狠撂话:
“回来再跟你算账!狼心狗肺的东西!”
卧室门“哐当”一声砸上。
我蹲在地上捡那两截发簪。
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它身上的“丫丫”两个字上。
我用透明胶把发簪粘好,锁回了书桌最里面的柜子。
他们现在应该和之前一样。
正在带着沈知薇去吃她最爱的榴莲千层。
再去商场买两身新的舞蹈服,一会儿玩到八九点就回来。
到时候我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就又翻篇了。
可我今天等到凌晨十二点,三个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给三个人轮番打了电话。
全是无人接听。
就在我准备穿外套出门找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您好,请问是沈建军家属吗?”
“这里是滨海交警大队,沈建军、王秀莲、沈知薇三人今天在沿海公路盘山段发生车祸,车辆冲破护栏坠海,目前海浪太大搜救困难,请您尽快过来配合处理。”
手机“啪嗒”砸在地板上,我光着脚就往外跑。
2.
赶到海边的时候,只有警灯在海雾里闪得刺眼。
搜救队的人说捞了快五个小时,连个车碎片都没捞着,大概率是没了。
我舅王建国也赶来了。
他红着眼把冻得发抖的我搂在怀里,拍着我后背说:
“丫丫别怕,还有舅呢,天塌下来舅给你扛着。”
接下来三天我过得像在梦里。
我把自己攒了十二年的压岁钱全拿出来。
加上我舅贴的钱,给三个人买了三块公墓。
就在我奶的墓旁边。
头七那天风特别大。
我跪在三个新墓碑前烧纸钱,一遍遍地骂自己。
如果我不推那一下,如果我忍忍不跟沈知薇吵架,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出事?
就在我哭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我奶熟悉的大嗓门。
那声音跟她生前骂我爸的语气一模一样,又急又气:
“哭啥哭!我大孙女受这么大委屈还哭?这三个遭雷劈的玩意儿没死!活得好好的呢!”
我猛地抬头,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纸钱灰飞。
我以为是我哭出幻觉了。
刚要低头,那声音又响了。
就是从我奶的墓碑里传出来的:
“我亲眼看着他们三个拎着行李箱上的机场大巴!他们三个报了两个月的欧洲旅游团,等你高考考砸了,他们再装成被人救了回来,到时候逼你毕业工资全给你姐当嫁妆和艺考学费!”
“这三个挨千刀的!上周你姐跟你爸撒娇,说要去法国看芭蕾不想带你!”
“你爸说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就是这个损招!傻丫头你要是被他们骗了,高考失利想不开跳海,奶死了都闭不上眼!”
我僵在原地。
上周我发烧请假在家。
半梦半醒的时候确实听见沈知薇抱着我爸的胳膊晃。
说要去欧洲玩,不想带我,怕我跟她吵架扫了兴。
我爸当时还笑着说“放心,爸给你想个招,保证她老老实实在家复习,不敢闹”。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俩是等我高考封闭住校的时候偷偷去。
根本没想到能想出假死这么缺德的主意。
我望着墓碑上那三张熟悉的笑脸。
盘踞心头数日的愧疚,连同那份仅剩的、稀薄的亲情。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转身回家翻出户口本,头也不回地往派出所跑。
“您好,麻烦您,我要办理户口注销手续,注销对象是我的父母和姐姐。”
3.
户籍民警翻来覆去核对着我递过去的材料。
他抬头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就算以后真的找回来,身份恢复也特别麻烦。”
我点头点得毫不犹豫:“我想清楚了,麻烦您办吧。”
三页户口页上依次盖上了鲜红的“注销”章。
民警把户口本递还给我的时候还劝我:
“姑娘,想开点,人走了日子还得往前看,把自己照顾好。”
我道了谢走出派出所,我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我大孙女就是有出息!就这么办!销了户他们就是法律上的死人,看他们回来怎么闹!等下你去趟社保局,把那三人的丧葬费领了,凭啥便宜他们?”
我摸了摸兜里的身份证,还有二十六天满十八。
还没成年,卖墓地换钱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我把户口本塞进书包最内层,转身就回了学校。
我刚进教室,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同情。
班主任将我唤到办公室,递来一杯温热的水,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家里的事老师都听说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撑不住,就回去歇歇。”
我捧着杯子点头道谢,转身回了教室。
我谢过老师,回到教室。
同桌趁人不注意,悄悄往我手心塞了一颗糖。
纸条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挺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把糖揣进兜里,掏出理综卷就开始刷题。
我奶的声音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跟小时候我写作业她坐在旁边纳鞋底一模一样。
“快写快写,那三个遭雷劈的现在在法国吃牛排呢,还说等回去要让你给他们接风洗尘,我呸!也不怕吃多了噎死!”
奶奶的声音就像她还活着一样,尽管我知道这只是魂魄。
但要是没听见我奶的声音,我现在说不定真的绝望寻短见了。
可我现在知道他们不仅活得好好的。
还知道他们现在正拿着家里的存款在外面逍遥,等着看我后悔痛苦的样子。
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接下来两周我拼了命地学。
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每天五点半起,晚上十二点半才睡。
刷过的卷子堆起来比书桌还高。
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最后一次模考我考了年级第七。
比之前最好的成绩还高了二十五名。
同学都在背后议论,说我是受了太大刺激疯了,才这么不顾自己身体地学。
他们都不清楚,我就是想考得越远越好。
这辈子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
我从小就想考海军工程大学。
之前我爸妈说女孩子当什么兵,不如考师范。
毕业当老师安稳,还能帮衬家里供我姐学舞蹈,逼着我改志愿。
现在他们“死”了,再也没人能拦着我了。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我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考场外全是抱着家长哭的考生,还有凑在一起对答案的同学。
我只是一个人走回了家,然后翻遍了整个房子。
爸妈的银行卡和沈知薇的压岁钱全被他们带走了。
只剩了些金首饰、烟酒和收藏的字画。
估摸着卖了能有十来万,刚好够学费。
我靠在沙发上愣神,我奶的声音又响了:
“找啥呢乖孙?你爸那抠搜鬼把房产证藏在他书房那套《西游记》夹层里,去年他藏私房钱我还看见他偷偷塞进去的!”
我眼睛一亮,踩着椅子够到书架最上层的《西游记》。
一翻果然摸到了硬邦邦的红色封皮,还夹着购房合同和全款发票。
我把房产证和那些值钱的东西一起藏在床底下,等成年就卖了换钱。
接下来一个月我找了份家教,给三个初三的孩子补数理化。
一个小时一百块,一天上五个小时的课。
我舅好几次要给我打生活费,都被我拒绝了。
不用看沈知薇撒娇卖惨,不用听我爸妈不顾事实偏心的指责。
不用事事都忍在心里,让着别人。
这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顺心的日子。
十八岁生日这天,我给自己点了一直没吃过的小蛋糕。
如果是爸妈还在,只会说我浪费钱。
但现在好了,我可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吃完就联系了之前帮我办墓地的中介。
我提前半个月就托他找买家。
那三块墓地位置好,正对着海,我比市价低四万出手,早就有人定了。
上午办完过户,手机叮的一声响,银行到账三十四万。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奶在旁边拍着手乐:
“卖得好!那三个活玩意儿占什么墓地?给别人用还积德!我旁边的位置我还嫌他们晦气呢!”
“等他们回来看见自己墓都没了,我看他们脸得绿成什么样!”
4.
我把卖墓地的三十四万存了五年定期,只留了三万当流动资金。
转头就去二手市场把那些金首饰、烟酒字画全卖了。
凑了十一万多,也存进了同一张银行卡。
出成绩这天,我凌晨十二点准点登进查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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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最后一次模考还高了二十八分,全省排第七十二名。
班主任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过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知夏!你太给老师长脸了!清北随便你挑!有没有想要报的学校,老师这边帮你看看?”
我笑着谢了老师,直接打开电脑,点开志愿填报系统。
第一志愿直接填了千里之外的海军工程大学,专业选了我梦寐以求的舰艇设计。一来我从小到大都想学这个。
二来和军事管理沾边的学校管理严格,外人根本进不去。
就算那已经“死”了的三个人回来,也不敢到军校门口撒野。
半个多月后,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手里。
我摸着通知书的封皮和烫金的校徽,鼻子酸得厉害。
我从小到大的愿望,终于在他们假死之后实现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我舅,约他晚上出来吃烧烤。
烤串摊的风扇呼呼吹着。
我舅看着录取通知书,红着眼给我开了瓶冰可乐:
“好孩子,你爸妈要是在天有灵,也该为你高兴。”
我没接话,咬了口烤串说:
“舅,我过段时间就去上学了,以后大概率不回这边发展了,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帮我卖了呗?反正你就是干中介的,熟。”
我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这事舅舅肯定给你办妥,你安心准备上学的东西就行。”
我舅效率特别高,不到一周就找着了买家。
一百九十八万全款当天就打到了我卡里。
我收到到账提醒第一时间给我舅转了八十八万。
我舅看着转账记录的时候,当场就要转回来:
“你这孩子干啥?舅舅帮你卖房子没费多大事,怎么能要你一个小孩的钱?”
我按住他的手机:“舅,这些年你明里暗里贴补我们家多少我都记着,要不是你,我连葬礼都办不下来,我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了,以后还指望跟你亲呢。”
更何况我知道,那三个回来肯定会找我舅闹,给他钱他也有底气跟他们杠。
虽说舅舅听不见,但我奶也在旁边帮腔:
“给你你就拿着!我大孙女的心意!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指望不上,以后我们就跟你亲!”
我舅叹着气看了我半天,最后还是把钱收了。
只是转头又给我买了最新款的电子产品,还有各种时兴的衣服款式。
塞了满满一行李箱的生活用品。
还硬给我包里塞了三万块现金当生活费。
开学那天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坐上了去武汉的高铁。
我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
军校的日子特别苦,每天六点出操,五公里是家常便饭。
文化课和训练排得满满当当,但我过得特别安心和踏实。
周围的老师和同学都特别好相处,舅舅也每周定时定点给我打视频唠家常,时不时给我寄一堆家乡的特产。
我奶的声音每天都在我耳边絮叨,有时候给我转播那三个的近况:
“哎哟那三个在意大利买包呢,你姐拎着个LV笑的嘴都合不上,还说回去要让你给她报销,我呸!做她的春秋大梦!”
“他们说还有十天就回来了,正合计着怎么卖惨让你愧疚呢,到时候你可别心软!”
要回来了吗?我可是比他们更期待呢。
这天我刚做完训练,满头大汗回宿舍擦脸。
我奶的声音突然激动得不行,笑得直拍大腿:
“那三个遭雷劈的回来了!刚才拎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拧了半天拧不开,正骂物业换锁不通知呢。”
“新业主是个练散打的大姐,拎着棒球棍在猫眼里看见他们,直接把他们当小偷要打!现在三个人站在楼道里脸都绿成死人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