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顾淮终于赶到了医院。

看到我裤腿沾满血迹和灰尘，脚踝缠着绷带狼狈地坐在那儿。

这个一向稳重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悦悦，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疼不疼？都怪我，让你去工地了。”

“以后装修的事情你都别去了。”

他的心疼是那么真实，表情充满了懊悔。

那种恨不得替我受罪的深情，让人恍惚间以为他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我冷眼看着他的眼泪，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见我不说话，顾淮急切地解释。

“黎黎新租的房子水管爆了，她一个女孩子吓坏了。”

“我刚才忙着修水管才没听到电话。”

“悦悦，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温柔地将一瘸一拐的我横抱起来，塞进出租车。

回到家，他细心地替我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转身去了卫生间准备手洗。

没有发现一张白纸从他的大衣内衬里掉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那是一张“借条”。

写得非常儿戏，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里面歪七扭八地写着。

“借好哥哥顾淮五万元付房租，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后慢慢还啦~”

落款是苏黎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借条，只是平静地把它折好，塞回了他的口袋。

很快到了预约好领证的日子。

顾淮第一次花钱买了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

还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

桌上的食材全是他昨晚在超市深夜折扣里捡的漏，他对此引以为傲。

他从背后拥着我，温柔地畅想着未来。

“悦悦，领了证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以后我的工资卡全交给你，我们每个月存下一半的工资，三年就能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

“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依然在规划着抠门而安稳的未来。

我看着镜子里他深情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吃过早饭，顾淮牵着我的手，满眼笑意地上了车。

他说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连车内放的音乐都是喜庆的。

车子开到距离民政局还有两个红绿灯的路口时，顾淮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顾淮接起电话，里面立刻传来苏黎崩溃的哭喊声。

“顾淮，我撞车了！”

“对方好凶，他抓着我不放，我好害怕，你在哪......”

顾淮脸上维持了一早上的幸福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踩下刹车，转头充满歉意却坚定地看着我。

“悦悦，黎黎在环岛路出了车祸，对方可能是讹人的地痞。”

“她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只有我们能帮她。”

“民政局下午五点才下班，你先去排队，我去看一眼，摆平了马上回来找你，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推开车门下车，隔着降下的车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顾淮，前面就是民政局。”

“你今天如果走了，我们之间，就永远结束了。”

“我不会等你。”

顾淮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他用一种看无理取闹孩子的眼神看着我。

“林悦，人命关天！”

“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耍小性子？”

“乖，听话，别闹了。我会在五点前回来的。”

说完没等我回应，他就一脚油门，开走了那辆车。

我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没有走向民政局，而是转身走向了地铁站，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出租屋。

我看着这个狭窄逼仄，塞满廉价物品的出租屋。

曾经我以为这是为了未来的隐忍，现在只觉得像个笑话。

我把房门钥匙留在桌上，拖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牢笼。

下午五点，顾淮满头大汗地赶到民政局门口。

大门已经紧闭。

他烦躁地拨打我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点开微信，发信息给我，屏幕上却弹出了刺眼的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