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再拒绝，就是在打这位公主殿下的脸了。沉吟片刻，我抬起头，目光恳切：“民妇会做豆腐，手艺还算过得去，若殿下肯赏，民妇只求城中一间能做营生的小铺子。”“有了铺子，民妇便能更好地自食其力，养活一双儿女。”现在我的豆腐只是一个流动摊位，没有固定铺子。炎炎夏日，往往豆腐挑出去不到半日，便要发酸发臭，再也卖不出去。有了铺子，就不一样了。安宁公主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更有欣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好，好一个王青萍。”“准了，本宫在城南有一处闲置的铺面，明日便让人送地契给你。”我伏地叩首：“民妇谢殿下恩典。”安宁公主扶起我，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你那贞节牌坊，要不要本宫替你批了？本宫下令，你便不用担心有人阻拦。”我怔在原地。贞节牌坊。前世，我为了它挣扎了十九年，被人踩碎骨血，到死都没拿到。这一世，它唾手可得。我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不要了。”周婶急了：“青萍！你干什么不要啊！”我转过身，看着她，笑了：“周婶，我有了铺子，便不需要那五两银子了。”我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写好的贞节牌坊申请文书。走到衙门口的火盆旁，毫不犹豫将它扔了进去。火舌舔舐着纸张，很快化为灰烬。我看着那团火，心中竟没有半分不舍。贺梁的想法没有全错。贞节牌坊，确实不该成为女人活下去的唯一依仗。只是，他错在，一个男人，却想踩着女人，吃女人的人血馒头，来全自己的大义。“殿下。”我回过头，莞尔一笑，“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不全是错的，只是......道理要一步步来，饭也要一口口吃，先让女人能活着，才谈得上别的。”安宁公主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本宫记住了。”她转身上了轿子，轿帘放下前，我看见她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回视一笑。周婶拉着我的手，见我这么轻易放弃了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拍我的手背。“好，好......有铺子就好，往后日子总能过起来。”我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衙门的方向。贺梁已被押走。流放三千里，漠北苦寒。前世今生之仇，也算了结。我有了铺子，日子便好过了。我将前段时间送到爹娘家的两个孩子接了回来，搬进铺面的后院。一边卖豆腐，一边送孩子去念书。女儿聪慧，过目不忘。儿子机敏，算数比我还快。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二十年。二十年间，朝堂翻天覆地。老皇帝崩逝，临终前留下的遗旨却是让最宠爱的安宁公主继承皇位。满朝哗然，各地纷乱四起。却仅仅一年后，安宁公主就镇压住了所有不平，以女子之身继承大统，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