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川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我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用膝盖死死夹着止痛药的瓶身。

试图拧开那种儿童安全防开盖。

五年来，这种连三岁小孩都能轻易打开的塑料瓶，对我来说却是一座永远跨不过去的山。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顾庭川看到我狼狈的动作，他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从我膝盖间抽走药瓶。

只听一声轻响，盖子开了。

他倒出两粒药递给我：

“我早说过，这种事等阿姨明天来做，或者等我回来。你明明知道自己的右手使不上力气，为什么非要逞强？”

我看着他掌心白色的药片，没有接。

“怎么？还在闹脾气？”

顾庭川叹了口气，将药片妥帖地放在桌上。

随后从他名贵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盒。

“这是我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神经修复软膏。医生说，只要坚持涂抹，不仅能完美祛疤，还能最大程度唤醒受损的神经敏感度。”

我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五年前车祸刚发生时，我也曾发疯般地寻找各种能治好手的药，换来的只有他一句句劝我认命。

现在，他居然重新买了这个药？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然而，顾庭川却避开了我的触碰。

他将那个盒子仔细地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责备：“初夏，这不是给你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

“瑶瑶今天被你推倒，手背被瓷片划得太深了。她下周的首演绝对不能留疤。”

顾庭川的声音理智。

“你的手......反正已经不能弹琴了，用这种几万块一盒的特效药也是浪费。等明天，我让助理去药房给你买两支普通的活血止痛膏。”

不是给我的。

是给江瑶治那道不足两厘米的划痕的。

原来在他眼里，我废掉的这只手，连试图愈合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收回手，平静地干咽下那两颗苦涩的止痛药：“你回来干什么？不用在医院陪她吗？”

“瑶瑶睡了，我回来帮她拿点东西。”

顾庭川转身走向书房。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手稿走了出来。

看到那本手稿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那是五年前，我出车祸前耗费了整整一年心血写出的乐谱。

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我的批注和对未来的渴望。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双腿发麻险些跌倒，但我还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攥住手稿的边缘：“放下！这是我的！”

顾庭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初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狭隘了？”

他单手握着手稿：

“瑶瑶下周的首演缺一首压轴的原创曲目，她最近压力太大，旧伤又复发了。她记得你以前写过半个废稿，想拿去稍微改一改，当成自己的首演曲。”

“那是我的心血！”

我浑身发抖，左手死死抠住纸张。

“顾庭川，当年交响乐团唯一保送出国的名额她拿走了，现在连我唯一剩下的乐谱，她也要抢吗？！”

“什么叫抢？”

顾庭川微微用力。

“你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八度都弹不了，这本谱子留在你这里就是一堆废纸！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不是你因为嫉妒下狠手推她，她根本不会受伤！一本废稿而已，就当是你给她赔罪了。”

“我说了，我根本没用力！”

我眼眶通红，咬着牙死死不松手。

“够了！”

顾庭川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往后一扯。

他看着满地狼藉，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是你自己非要抢的。”

他整理了一下手里残缺的纸页。

“不就是个笔记本吗？明天我让助理去文具店给你买十本最贵的。你在家里随便怎么画都行。”

说罢，他拿着我那残缺的心血，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门再次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我静静地跪在满地的纸片中。

将那些沾满我五年前心血的音符，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撕裂的乐谱。

上面原本模糊褪色的铅笔字迹，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