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疼醒的。

不是磕碰的疼，是骨头被捏碎、心脏被活生生攥烂的痛感。我记得太清楚了，那个冬天，我从顾家二十八楼的阳台跳下去，后脑勺砸在花坛里，血漫了一地，冻得发紫。

而我那位名义上的丈夫顾则行，就站在窗边，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拉上窗帘。

他连救护车都没打。

弥留之际，我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推送刺得我眼瞎——《豪门隐婚：顾少的掌心宠》。我死后灵魂飘着，才看懂这荒谬的真相：我活了二十六年的人生，是一本狗血小黄书。

顾则行是男主，天生不育，心理扭曲，床笫之间全是施虐。

他碰过的女人没一个能怀孕，不是避孕，是他根本不行。

外面情人“意外怀孕”，全是找人借种演的戏。

我，沈知暖，明媒正娶的妻子，被写成全书最大反派：善妒、疯癫、占着位置不下蛋，死有余辜。

我的惨死，只是他风流史上一笔注脚。

现在，我躺在顾家别墅主卧的大床上。

颈间钝痛炸开——顾则行昨晚又把我掐到窒息。

身边男人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我侧头，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的脸。

顾则行。

我丈夫，我的施暴者，我的索命鬼。

上一世我蠢透了，以为掐咬是夫妻情事，忍了三年，喝了无数中药，被婆婆乔慧兰骂“不下蛋的母鸡”，我还天天愧疚，觉得是我身子不争气。

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我生不出。

是他天生不育，是他变态，是他把所有阴暗欲望全发泄在我身上。

我不是他妻子，是他最顺手、最听话、最不会反抗的玩物。

我摸过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没看他，赤脚踏上冰凉大理石，冲进浴室。灯光亮起，镜子里的我瘦得脱形，锁骨深陷，眼底乌青，唇无血色。可我底子不差，鹅蛋脸、柳叶眉、杏眼，明明是美人胚子，却被三年折磨磨得像个活死人。

上一世我以为是我丑。

现在我才知道，我是被他毁的。

我用冷水泼脸，对着镜子扯出一抹冷笑。

从前我守规矩、做贤妻，最终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这一世，我就撕破体面，掀翻他的假面，让他身败名裂，让顾家所有人都睁眼看清楚，

我不是疯女人，我是被他们逼到绝路的受害者。

我走进衣帽间，推开那些高领长袖、裹得像粽子的衣服，从箱底翻出我陪嫁的酒红色真丝吊带裙，领口微低，刚好露出颈间那圈狰狞掐痕。

我不遮。

我拿出正红色口红，慢慢涂满唇。镜中人，红唇似血，伤痕明艳，妖冶又狠绝。

这一世，我不做好媳妇。

我要做他们最不敢惹的人。

凌晨四点半，我踩着细高跟直奔三楼。

三楼住着顾砚书。

顾则行的亲弟弟，顾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

十六岁清华，二十岁麻省理工硕士，二十三岁回国撑顾氏，五年翻十倍市值。

直到我跟顾则行结婚，他闭门礼佛、吃斋打坐，清心寡欲，是京城名媛口中“可惜了”的佛子。

可只有我知道，他爱我。

上一世我死后，他把顾则行打成重伤，远走禅院。

他是我唯一的靠山，唯一的活路。

房门没锁，我直接推开。

月光洒在窗前打坐的男人身上，黑T恤，墨发垂额，清隽如墨画。顾砚书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一愣。

酒红吊带，颈间淤青，红唇染血。

“二叔，还没睡？”我径直坐下，长腿交叠，毫无避讳。

“嫂子，逾矩了。”他声音平淡，却难掩讶异。

“我做噩梦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梦见我从二十八楼摔下，血流满地，没人收尸。”

他眉心一紧：“你喝了酒？”

“没有。”我前倾身体，把颈间掐痕递到他眼前，“你看，二叔，这是顾则行掐的。”

顾砚书瞳孔皱缩，指尖狠狠收紧，指节泛白。

“你守着规矩、念着佛，可有人在你眼皮底下把我往死里逼。”我起身，素手攀上他的肩膀，

"二叔，我要怎么办......"

顾砚书呼吸骤然一滞，声音沙哑：“放开。”

“放开？”我仰头看他，“顾则行虐待我三年，我无力反抗，二叔，我只要个活路，也不行吗？”

“你在玩火。”

“我在求生。”我眼眶泛红，声音颤抖，“顾则行说过，你是他亲弟弟，就算你知道了，绝不会帮我这个外人。”

"可是砚书，你真的忍心，看我死在顾则行手上吗？"

他沉默良久，克制不住伸手，指尖轻触我颈间最深的掐痕。一碰即收，像触火。

“对不起。”

“这就对不起了？”我惨然一笑，

“他碰我三年，体无完肤；你碰我一下，就说对不起？”

顾砚书理智彻底断裂。

他扣住我后脑，俯身吻下。

没有试探，没有克制，是三年隐忍与心疼的彻底爆发。檀木香包裹我，这个吻虔诚珍重，和顾则行的暴力折磨截然不同。

我没有推开。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良久，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呼吸滚烫：“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离婚，离开顾家，让顾则行付出代价。”

“我帮你。”

三个字，重若千钧。

我宛然一笑：“谢谢你，砚书，你救了我。”

第二天清晨，餐厅。

乔慧兰端着咖啡，眼神像刀剐我：“穿的什么狐媚样子？脖子上是什么？丢顾家的脸！”

我咬着虾饺，抬眼坦荡：“妈眼瞎？顾则行掐的。”

“哐当！”顾则行摔筷，脸色铁青：“沈知暖，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我声音清亮，“你天生不育，虐妻三年，我守三年活寡，这才是家丑。我告诉你！我要离婚！”

全场死寂。

乔慧兰手一抖，咖啡洒了：“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看向顾则行，字字锋利，“你敢去医院做生育检查吗？敢把你的毛病当众说吗？”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那是他刻进骨里的耻辱，被我当众扒光。

"沈知暖！"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睛充血，好像要把我撕碎。

“都闭嘴！回房间说！”乔慧兰气急败坏。

“今天我会搬出去，劝你老实把协议签了。”我抬眼，漠然开口："否则，你顾则行的丑事，就不只是外扬这么简单了。"

我看向看向楼梯口下来的顾砚书，“二叔，你说，我这婚，离得对不对？”

顾砚书脚步一顿，深灰毛衣衬得气质沉冷。他扫过我颈间的伤，再看向顾则行惨白的脸，淡淡开口：“家暴欺妻，天理不容。”

一句话，定调。

虽说有顾砚书相助，但顾则行咬死了不签字，暂时也没有办法。

我暂时也顾不上和他扯皮，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搬离了顾家。

日子安稳的一段时间，但我知道，

顾则行母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我从超市买完菜回家，刚进屋把门窗锁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顾则行、乔慧兰。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们真的来了。

来杀我灭口。

“沈知暖，开门！”顾则行的怒吼穿透门板，“你以为你躲在这就完了？你毁了我，我要你偿命！”

我知道他这么疯狂的原因，

为了逼他离婚，我把这三年接触到的关于顾则行负责的子公司的所有项目信息全都报给了顾砚书，

顾则行不仅对我，对外面的情人施虐，在公司也压榨员工，导致好几个技术骨干因病退居二线或离职，公司对他早就怨声载道。

原本在顾砚书的决策下，顾氏集团的员工福利堪称业内一流，近几年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顾砚书查了很久，但由于顾则行的消息封锁，一直没有头绪。

如今，这件事被我捅出来，顾则行在集团内的职务被免除，自然对我恨之入骨。

门外，乔慧兰的声音尖利又疯狂：“开门！你这个不下蛋的贱人，毁我儿子，毁顾家，我今天就弄死你！”

我后背抵着墙壁，手心冰凉。

他们手里，大概率有东西。

刀，或是别的。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逼到绝望，被逼到跳楼。

这一世，他们想直接闯进来，让我“意外死亡”。

“哐当！”

“哐当！”

他们开始砸门。

整块防盗门剧烈震动，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握着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屏幕。

"喂，是警察吗！我在滨江大道嘉和花园五号楼一单元603！有人在我家门外砸们门，他们拿着刀，他们要杀我！"

"女士！您别害怕！我们马上出警！找离门最远的卧室锁好门躲起来！"

我慌乱之下拿了一把菜刀跑进卧室，用尽全身力气把单人床堵在门口，

抖着手给顾砚书发信息。

“他们来了，在砸门，要杀我。”

消息刚发出，电话立刻打进来。

顾砚书的声音压着滔天怒火，却异常沉稳：

“别出声，躲进卧室，锁好卧室门，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两分钟到。”

“好......”我声音发颤。

“别怕，没人能伤你。

门外砸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乔慧兰的疯狂咒骂：

“等我进去，我非掐死你不可！让你毁我儿子！让你揭他短！”

顾则行嘶吼：“她不死，我们永远抬不起头！今天必须弄死她！”

我心脏狂跳。

前世死亡阴影铺面而来，几乎将我吞噬。

不能慌，不能慌，

我已经死过一次，这一世我得好好活着。

“砰——！！！”

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踹开了。

脚步声冲进来。

"沈知暖！给老子滚出来！"

“儿子，找！妈亲眼看见那个小贱人进的家门！”乔慧兰尖叫。

客厅传来他们踹翻家具的声音，

当初选房子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为了防止他们找上门来，特意选了一个房间多的房子，

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大部分时间每个房间的门也都是锁着的，

为的就是这样的时刻来临，能给我多争取一点儿时间。

“哐——！！哐——！！”

一扇扇门被顾则行踹开。

我握着刀，缩在卧室的角落，浑身颤抖。

如果这次也活不成，大不了就拉着这对恶人母子一起下地狱，我想。

听见他们的动静离我越来越近，我反而有些冷静下来，

脑海里突兀地出现顾砚书的身影，

我轻叹一口气，

我们果然，没什么缘分。

"砰！"卧室的门被重重踢开，

顾则行冲在前，双眼赤红，手里握着一把亮闪闪的水果刀。

乔慧兰紧随其后，面目扭曲，像一头发疯的母兽。

“沈知暖，你去死吧！”

顾则行举刀朝我扑来。

我闭上眼，以为一切又要重演。

可就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瞬——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冲进来，一只手狠狠攥住顾则行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

刀“哐当”落地。

顾砚书挡在我身前，黑色大衣翻飞，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眼神冷得像冰，看着眼前两人，一字一顿：

“敢动她，今天死在这里的，就是你们。”

顾则行疼得脸色惨白，仍在疯狂挣扎：“顾砚书，你让开！这是我跟她的仇！”

“她现在是我的人。”顾砚书声音冰冷刺骨，“你们动她，就是动我。”

乔慧兰疯了一样扑上来：“你这个不孝子！你帮外人害你哥！我打死你——”

顾砚书看都没看，抬手一挥，力道稳准，乔慧兰直接被挡得踉跄倒地。

他没有碰她，却自带威压。

“保安已经在路上，警察也在路上。”

顾砚书语气平静，却字字致命，

“故意伤人、私闯民宅、蓄意杀人未遂，足够你们在牢里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