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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住进傅家的第五天,傅簪月的妈妈李芝兰从国外飞回来了。
她进门第一眼看到裴如安,愣了一下,然后转头问傅簪月:"这就是......"
"妈,这是裴如安。"傅簪月站起来。
李芝兰沉默了几秒,走过去拍了拍裴如安的肩。
"孩子,以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裴如安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唇摇头。
"阿姨,我不敢......我怕哥哥不高兴。"
李芝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傅永铭如出一辙,带着审视和天然的疏离。
"忘言,如安是你的弟弟,一家人不该这样。"
弟弟。
我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词。
李芝兰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转头低声对傅簪月说:
"这孩子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傅簪月看我一眼,替我挡了过去:"他这两天不太舒服,我去跟他说。"
晚上她来客房找我,进门就把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副卡,密码是你生日。"
我没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收入来源,总不能一直饿着。"
她靠着门框,手臂环在胸前。
"今天早上的事我知道了,我让我爸以后多备一份。"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处理一桩公事。
"傅簪月,你觉得给我一张卡就能把这些事抹掉?"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抹掉。但你得承认,如安确实比你更需要照顾。他从小没有完整的家,你至少还有你妈。"
至少还有我妈。
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忘了,我妈两年前已经走了。
走的那天晚上她在哪?
在陪裴如安过生日。
裴如安说他从来没过过生日,傅簪月心疼他,特意订了一整层的餐厅。
我妈在医院咳血的时候,我一个人签的病危通知书。
"你回去吧,"我把卡推回去,"我不需要。"
"裴忘言。"
她忽然叫了我的全名,语气沉下来。
"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如安是真的可怜。我弟弟当年就是......"
她顿住了,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傅簪月有一个弟弟,叫傅清屿,比她小六岁。
她妈当年生意刚起步,她爸在外面有了人。那个男人仗着李芝兰的宠爱,逼得傅永铭差点净身出户。
傅清屿那时候才十二岁。
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那个男人坐在他爸的位置上。
当晚他从阳台跳了下去。
没死,但脊椎损伤,在轮椅上坐了三年,最后还是走了。
傅簪月恨透了第三者。
所以裴如安和裴望行联手编的那套故事,精准地戳中了她所有的痛点。
我妈是第三者,逼死了裴如安的妈妈。
裴如安是受害者,就像她死去的弟弟。
而我,是加害者的儿子。
她以为自己在主持公道。
她不知道一切都是反的。
"你出去吧。"我把被子拉上来。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走廊里裴如安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谁。
"簪月,哥哥是不是不愿意留下来?如果他真的不开心,我可以搬走。"
"别说傻话。"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讨厌我......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傅簪月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是我的问题。
在他们的故事里,永远都是我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爸打来电话。
"忘言啊,听说你住在簪月那里?"
他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如安告诉你的?"
"他......他也是担心你。"
我握紧手机。
"爸,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你说。"
"钱敏华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是妈逼死的,还是她自己......"
"裴忘言!"他突然吼了一声,嗓子发颤。
"你妈已经走了,你还要翻旧账到什么时候?"
然后他挂了。
我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很久。
他的愤怒不像是被冤枉,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敢碰的东西。
手机又响了,是裴望行。
我没接。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别查了,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没用。妈当年确实做过分了。
我回他一个字:呵。
他又发:你以为你了解妈?你了解的只是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我把手机关了。
这些天裴如安的戏码越来越密。
他在厨房给傅簪月煲汤,"不小心"被热油溅到手背,痛得蹲在地上倒吸凉气。
傅簪月冲过去,把他的手放在冷水下面冲,皱着眉说:"以后这种事别做了。"
裴如安低着头:"我只是想......让哥哥也尝尝,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傅簪月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但她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东西。
好像在说,你看,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傅永铭更直白。
"我们家如安多乖,要是我女儿当初嫁的就是他,哪来这些破事。"
这话是在晚餐桌上说的。
裴如安立刻低下头:"叔叔,您别这样说哥哥。"
"我说的是事实。"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傅簪月皱眉:"吃完饭再走。"
"不饿。"
"裴忘言。"
她又叫了我全名,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烦躁压下去,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你能不能试着跟如安好好相处?他没有恶意,你越这样,大家越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
她没说完。
裴如安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臂,摇头。
"别说了,我去跟哥哥道歉......"
我没等他说完就上了楼。
锁上门,给沈鹤洲发消息:查到了吗?
鹤洲回了一张截图。
是一份钱敏华的精神科诊断书复印件,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上面写着:重度抑郁症,建议住院治疗。
附带一份手写备注,主治医生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患者因情感纠纷产生自杀倾向,与丈夫分居后情绪恶化。
丈夫。
不是情人,是丈夫。
钱敏华管我爸叫丈夫,但我妈才是合法妻子。
这份诊断书至少能证明两件事:钱敏华的死因是自身疾病,跟我妈没有直接关系;钱敏华对这段关系的认知本身就是错的。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需要到无可辩驳。
消息又弹出来,鹤洲说:还有一个东西你要看。裴如安三年前做过一次全身体检,里面有一项心理评估,他得分极高,完全正常。
完全正常。
一个从小自称活在痛苦里的孤儿,心理评估完全正常。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