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后有一条暗道，直通顾氏生前住过的院子。

院子荒废多年，正房里只剩一架残破织机。

我把算盘珠按进织机侧面的凹槽，底部弹出一只木匣。

匣中没有账册，只有一块绣着山河纹样的残布。

萧承砚拿到灯下，“是西北军仓图。”

图上有十三座粮仓，唯独养父任职的青石仓被人剪走。

我们正要离开，院外忽然亮起火把。

沈明珠披着斗篷，带着温氏以及父亲和几位族老堵在门口。

她发间簪着静王府的凤钗。

“姐姐被软禁，却深夜私会外男，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看向她，“静王尚未脱罪，你便敢穿王妃服制？”

“爵位未废，我自然还是王妃。”

沈明珠压低声音，“殿下答应我，只要替他翻案，便让我正式归入嫡脉。姐姐，父亲选我，母亲护我，血缘又有什么用？”

父亲手里拿着族谱。

萧承砚出声问，“侯爷准备如何处置亲生女儿？”

父亲沉默片刻，

“在旧案查清前，将她暂时逐出族谱。”

祖母被人搀扶着赶来，怒声喝道，“沈崇远，你敢！”

父亲握着朱笔，手指发抖。

沈明珠取出静王手书并且展开给他看。

上面只写着一句，沈氏若不弃顾女，军粮账明日送入御前。

父亲看完后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他没有问那账是真是假，只问沈明珠，“静王当真会保沈家？”

“殿下说，只要我成为沈氏嫡女，他与侯府便是一家人。”

我笑了笑，“七年前你知道我是你的女儿，却没有接我。三个月前又烧了顾家，把我接回来顶罪。”

“父亲，养父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玉佩亮的刺眼。

【请宿主促使沈氏除去目标姓名】。

父亲蘸满朱砂，一笔划过我的名字。

祖母扑过去阻拦，却被族老推开，后脑重重撞上供桌当场吐出一口血。

“祖母！”

我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掌心很快被鲜血浸透。

【宗族认可已经转移】，【换命进度达到七成】。

沈明珠眼底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她替我拂去肩头的灰，“姐姐，父亲不要你，母亲不认你，族谱上也没有你的名字。从今日起，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嫡女。”

温氏含泪握住她的手，

“明珠，你受苦了。等静王交出那半册账，母亲一定替你求一道和离圣旨。”

沈明珠脸上的笑忽然停住。

“什么账？”

温氏神色一僵。

父亲沉声呵斥，“多什么嘴！”

可已经晚了。

沈明珠缓缓转头，

“父亲，静王手里有什么账？”

“你们为何早就知道，我进王府便能拿到它？”

院中无人说话。

萧承砚把宗正寺底册丢到她脚下，

“沈二姑娘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庚帖为何能顺利换进皇家婚册吗？”

她迟疑着捡起底册。

第二页是她换上的庚帖。

庚帖下方留着父亲亲笔批注，

准以次女沈明珠，代嫡长女嫁静王萧承璟。

静王两个字写的清清楚楚，旁边盖着定远侯印。

沈明珠盯着那行字，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父亲早就知道......”

她猛的看向温氏，

“母亲也知道？”

温氏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沈明珠声音发颤，

“那日我说要替嫁时，你们为什么不拦我？”

“你们明知道花轿会去宗正寺刑狱！”

父亲脸上掠过一丝烦躁。

“若不是你嫁进去，静王怎会信任你，又怎会把顾家的军粮账交出来？”

沈明珠踉跄着后退。

“所以你们让我穿嫁衣，不是为了保住侯府嫡女的名声。”

“你们是想让我替沈家进死牢，替你们从静王手里取账？”

温氏急忙上前，

“明珠，母亲也是没有办法。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只要替侯府熬过这一关，母亲以后一定补偿你。”

沈明珠仿佛未闻。

她低头看着斗篷，又看向父亲手中那本刚写进她名字的族谱。

方才还被她视作胜利的一切忽然变的无比可笑，那顶凤冠从一开始就是亲生父母扣在她头上的催命符。

她抬起头并且泪水悬在眼眶。

“所以那日，没有任何人上当。”

“真正被你们骗进死牢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