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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夜风筝案(三)
周宅位于京西郭外,周围人烟稀少,林木环绕,自带一股隐世意趣。
宁云君赶到时,天都大亮了。
她困得打了个哈欠,眼底泛着青色。
自从崔家案子结束,她重新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伙房忙完,便去藏书阁。
这是她向诸葛晨明讨的奖赏。
可以自由进出藏书阁。
害死自己的那道毒羹,让她耿耿于怀至今。
六扇门能接触各类卷宗,藏书阁里又藏着她够不着的旧档,这是她唯一能追查那条线的地方。
有关逍遥散的出现,最早出现在三十年前。
是安南那边传入景朝的,最开始是毒杀犯罪的皇族成员。
中毒者初时心神迷乱,浑身虚软,渐渐毒侵血脉,慢慢耗损脏腑,直到呼吸停止。
宁云君皱眉,也就是说,这逍遥散,并不是立即让人致命的。
她继续往下看。
皇城发生了一场意外,逍遥散被先帝列为禁药,封禁于圣济殿药库密匮内。
书上还说了,逍遥散,并不是无药可解,需要海元丹——
海元丹,虞霄的内丹!
宁云君手指一顿,连忙翻向下一页,却发现书页被人撕走了。
边缘的裂口参差不齐,撕得很急,就像是根本没来得及细看就动手扯似的。
她下意识咬住指甲,盯着那道缺口看了很久。
这是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啊。
当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她将书籍归于原位,提着灯笼,打开门出去。
月洞门处有黑影闪过,她赶紧追过去。
只能看到月华满地,竹林摇晃。
空气中残留一缕淡淡的药草苦香,那味道很熟悉,正如此时此刻,面前这位,与她五感共通的,顾临渊。
顾临渊疲惫的揉揉眼睛,脸色不善的盯着她。
“昨晚,你又不好好休息?”
即便他睡眠充足,也还是很困。
他知道,这是宁云君又熬夜了。
宁云君瞥了他一眼,想要绕过他去周宅。
顾临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宁婳,我是又哪里得罪你了吗?自从一个月前,你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他心底块垒难消,一双剑眉深深蹙起。
“你有什么话直说好吗?”
风轻轻吹过,两人衣袂随风飞扬,不知不觉缠绕在一起。
顾临渊浑然未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么卑微。
宁云君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像是和他划清界限。
“顾大人,总捕头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她走得干脆,连眼神都没多留一个。
顾临渊站在原地,掐着腰,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石子滚出去老远。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最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周宅已被封锁,宴席一物未动,保持着昨夜的摆设。
前厅三桌,院里五桌。
行的是八冷八热规制,排场甚是庄重正式。
宁云君简单扫了一圈桌上肴馔,正要去找诸葛晨明,迎面碰见他踱步过来。
“总捕头,这里好像没我的事吧?”
“你先四处转转。”诸葛晨明语气淡淡,听着却像有深意。
她只好沿着回廊往内院走。
周宅是处三进院,假山旁凿了曲水流觞,水静静淌着,杯盏漂在水面上,似乎可以看到有人在对酒当歌,吟诗作对。
后厨灶台上,蟠桃寿桃刚蒸好出锅,还冒着热气,没来得及端出去。
桃花脸似的寿桃托在碟中,粉白圆润,尖上一点胭脂红。
但它的主人,是再也吃不到了。
宁云君凑近闻了闻,甜香扑鼻,伸手要拿,指尖快要触到寿桃时,忽然顿住。
踌躇片刻,还是缩回了手。
一转头,正对上顾临渊探究的目光。
顾临渊慢慢走过来,没说话,掰下一小块寿桃放入口中。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什么都没有。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难道同心蛊失灵了?
他正疑惑,宁云君从他手中拿过剩下的那块,塞进嘴里。
耳畔霎时涌起嘈杂的人声。
“......快,时间来不及了,寿糕赶紧蒸上!”
“急什么,前院正在放烟花呢,且等一阵。”
哎呀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厨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往外看。
年少的惊讶于天这么黑了还有人放风筝,年长的却慌了神,捂着嘴往后退:“黑色风筝!不好了,要出事了!”
幻象戛然而止。
宁云君晃了一下,眉心猛地皱起。
顾临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剧痛从他太阳穴冒出,像有根针从眉心扎进去,直贯后脑。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他的疼,是宁云君的!
“你......嘶......”
守在大厨房外的顾四和阿七,听到动静,齐齐地冲进来,分别扶住他们。
“大人,你怎么了?”
顾临渊撑着桌沿用力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药丸递过去:“吃了。”
宁云君苍白着脸,心底生出戒备。
“可以有效的缓解头痛。”顾临渊解释道。
宁云君迟疑了下,最终接过药。
她塞进嘴里,那股钻心的刺痛果然慢慢淡了下去。
而顾临渊,他额角的青筋也平复了些,正按着眉心看她。
“这到底怎么回事?”顾临渊声音还带着哑。
宁云君别开目光:“我也说不清,这里应该查不到什么了,不如去前院看看。”
“我不是问案子,你的头痛怎么回事?”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一旦我用这个法子,我便会头痛,要不是你非要吃,我也不会动。”
顾临渊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话可接。
他以为她不吃寿糕,是顾忌自己能看到。
却原来是怕自己的头疼连累了他。
他说不清那口气堵在心口算什么。
沉默片刻,将药瓶放进她手里。
“这法子不太稳妥,以后别用了。”
他掐着额头,没有看她,转身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前院还有人等着,走吧。”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灶台上寿桃尖上的胭脂红微微颤了颤。
宁云君低头看着那小瓷瓶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