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5章 到达哈塔
“为什么兔子会和狼呆在一起?”张月然望着动物们的包围圈。不同动物混在一起,却没一个出声,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真见鬼了。”赵启明烦躁地推了推眼镜:“找不到领头的。”擒贼先擒王,这是他解决麻烦惯用的手段。只是这群动物甚至捕食者和食物站在一起,根本不能用正常自然规律来衡量,想找“头狼”自然也是不现实的。
张月然眉头紧皱。她听懂了赵启明的言下之意——找不到破局的线头,就只能靠蛮力把这群动物全部屠光。
数量众多的野生动物,处理起来绝对要废不少功夫,万一奥拉的追兵趁这时候赶过来…
面前是把他们围得滴水不漏的动物群,张月然开口,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有些发抖:“老师,我想试试连进这群动物的意识。”
张月然迎着赵启明的目光,一字一顿:“只要它们之间有精神交流,我就能顺着那条线,找到发号施令的那个动物。”
得到赵启明许可后,张月然没有犹豫,紧紧闭上双眼。风雪的呼啸声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粘稠感。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异能,搭上距离最近的那头变异狼。眼前景象褪去,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在她眼前铺开,潮水抚过她的脚踝,发出拖沓、沉闷的叹息声。
张月然吸一口气,俯身把手伸进冰冷的海水中。海面以她的手为中心,向外扩展出一圈圈的涟漪,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外。意识慢慢深入海的深处,张月然搜寻着,心头却逐渐泛起一阵凉意。
没有所谓的“头狼”。
一阵乱流涌动,张月然的意识猝不及防地被卷入狂暴的意识漩涡之中。无数画面挤入她的脑海中:
戴着电击项圈蹚过雷区的猎犬、被焊上钢板填入战壕的巨熊、在实验室里被反复切除器官的哀嚎......
数千年来,人类驯化了动物,然后用鞭子和基因技术将服从和战术印刻进他们的骨子里。左翼的狼刚生出“撕咬喉咙”的念头,右翼的狼便已本能地补上了“封锁退路”的动作。不需要任何首领,与生俱来的狩猎本能与后天被人类灌输的战斗技能,千万个处在水深火热中的灵魂汇聚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台精密庞大的战斗机器。
还没从这惊人的发现中缓过神来,张月然感受到一种凝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异变陡生!
那片狂暴的精神汪洋突然陷入了死寂。
几千万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精神维度里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她这个闯入者。
没有语言,只有用嘶吼咆哮叠加在一起的噪声。然而张月然却能理解其中的含义,排山倒海的意念灌入了她的脑海:
“同类…被奴役…”
“砸碎牢笼…融入我们…”
现实雪地中,张月然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满弓,剧烈颤抖起来。“哇”的一声,殷红的血液从她口中喷出。
赵启明眼神骤冷。没有犹豫,一把攥住女孩的后颈。一股蛮横的威压撞进张月然神经,生生斩断了那层精神链接。
“醒过来!”
“呼——!”
张月然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像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鼻腔里涌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答砸在衣服上。
“没有‘头狼’!”张月然勉强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它们是一个整体!”
话音未落,窗外的兽群动了。
同化的意图被强行斩断,那个庞大的意识被激怒,原本静默的包围圈瞬间化作黑色的狂潮,几十头变异动物如同出膛的炮弹,悍不畏死地撞向越野车。
赵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指尖闪过一丝闪电般的电光,体内那股极度危险的力量马上就要破闸而出。
“别动!”原本瘫坐在地的张月然猛地直起身来,捂着头发出一声厉喝。紧闭着双眼,在她面前的世界再次化作无数丝线。每一头扑在空中的动物头顶,都连着一根粗壮的黑色丝线,成百上千根丝线拧成一股,直直地扎入地底。
张月然在空中狠抓一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交织的线。无数鲜红的丝线中,一条灰色的丝线十分扎眼,哪怕它细得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一样。
张月然小心翼翼将灰线抽出,下一秒,灰线被她重重拍向兽群中心那根链接着所有动物的黑色丝线!
那粗壮的黑线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般,在接触到灰线的一瞬间便开始疯狂地抽搐起来。灰色开始在黑线上蔓延开来,最终占据了丝线每一处的每一处。那根链接着地下的线缓缓缩小,风化,最终消失在张月然视野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几头已经把利爪伸到人群面前的动物,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住,像断了线的木偶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整个兽群的冲锋戛然而止。
所有动物眼中整齐划一的幽绿光芒,如断电般彻底熄灭。连线被强行切断,属于野兽本能的清澈与恐慌重新占领了瞳孔。
“嗷呜——”一声带着惊惶的长啸过后,兽群彻底溃败。它们夹起尾巴,四散而逃。甚至有动物看到了自己的天敌后,吓得慌不择路。眨眼间,它们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兵不血刃。
雪地反射的阳光晃得张月然眼花缭乱,她彻底脱力,摇晃了几下,就倒在了雪地里。
头痛欲裂。
张月然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慢慢对焦,脑海深处的钝痛在像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拉扯神经。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机油、雪水和木柴燃烧的气味。
“小妹妹你醒了!”耳边激动的声音吓了张月然一激灵,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子映入眼帘,正是在雪地里呼救的其中一人:“你等着,我去告诉大家!”
还不等张月然反应过来,那女孩就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张月然只得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用防水布搭建而成的破旧帐篷里,身上盖着一张硬邦邦的毛毯。
掀开毛毯走出去,她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帐篷散落在避风的岩壁下,四处散落着生锈的废铁和各种改装过的载具,有几个人裹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正坐在篝火边烤着什么。
这是一个流民聚居地。
张月然正要继续迈步,却被一只手牢牢扣住肩膀:“刚醒就满地乱跑,回去躺下。”
她抬头,果然是赵启明。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可张月然仍从里面揪出了一丝怒意,正想要开口,却听到了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我给那个小妹妹炖了菜…诶?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外面很冷的,快回去快回去…”
还没等张月然回答,她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盖住了张月然,随后不由分说地把张月然抱起来,一溜烟地跑进帐篷里,嘴里还喋喋不休道:“你现在还很虚弱,躺在床上不要动,有什么事叫我就好啦。我跟你说我炖的菜可好吃了,你肯定饿了,一会儿多少吃一点…”
赵启明看向和女孩同行的几人,本希望和他们面面相觑,却不想那几人只是耸了耸肩,随后跟着走进了帐篷里。
哦,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张月然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铝制饭盒,一口口喝着里面热气腾腾的杂菜汤。
“慢慢吃小宝,不够还有。”坐在她床边的中年女人半张脸布满狰狞的疤痕,眼里却透着真诚的感谢和慈爱。她转过身来,对着张月然鞠了一躬:“昨天晚上要不是你们出手,我女儿和她朋友们就都没命了,真的谢谢你们。”
赵启明看向吃的正香的张月然,摇了摇头:“不用加上我,是她的功劳。”
“你们…为什么会住在野外?”张月然捧着饭盒轻声问。
“还能去哪儿呢?”女人苦笑一声,席地坐下,拨弄着火堆:“在这儿的大多是打完仗后,不愿意当五国新公民的人。打仗打得什么都没了…”
她低头,语气和她的头颅一样沉重:“都说打完仗就好了,可现在,野外的日子也快到头了,这群动物也性情大变…真不明白,这仗为什么打!”
苦涩的经历从女人嘴里冒出来,她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只是讲述着,把自己当成一个喇叭,播放着战争带来的苦难。张月然静静地听着,记忆中的景象渐渐与女人的话重合了。
大家好像都是因为战争,什么都没有了,她这样想,直到女人离开帐篷才回过神来。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窗外的风雪,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老师,你说,战争也会影响动物们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没救活你?”两人同时开口。
“什么?”张月然疑惑道:“我不是只是昏过去了吗?”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要改变果,必须要有相同分量的因。你救了本来必死的人,他们‘死去’的结果就转移到了你身上。”
沉默良久,赵启明终于开口:“下次使用能力之前,一定要掂量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实力,能扛下改变命运所带来的后果。”
翌日清晨。
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中排出浓烈的白烟。
后视镜里,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站在野地里,朝车尾远去的地方久久注视,直到地平线彻底将那些单薄的身影吞没,张月然才慢慢收回视线。
车里暖气很足,车轮碾过厚重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所以,你在切断地下那条线的时候,看见它们连着地下的某种东西?”赵启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对。”张月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仔细回溯着昨天视界里的画面:“那是一条颜色很…污浊的线。它断裂的时候,动物们立刻就醒过来了,好像断开了什么连接一样。”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眯起眼睛说:“我记得蓝洛给的资料里,绿波星地底的矿脉极其丰富。其中有种能吸附负面情绪的矿物。”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那种矿物可以把吸收的东西转化为能量。如果真像你看到的那样,这个星球上的动物对人类极度憎恨的话…”
“那整个动物暴动事件,恐怕和这种矿石脱不了干系。”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张月然背后已经窜出了一阵恶寒。
假如所有疯狂的动物把这遍布绿波星地下的矿脉当作交流的“网络”,那人们要对付的不是零星的野兽,而是一整个正在苏醒的,充满仇恨的星球。
时间在枯燥的车辙中流逝着。
随着越野车一路向北,车窗外的风景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终年不化的积雪逐渐变成灰黑的岩石。冻得梆硬的柏油路上,开始频繁出现巨大的弹坑、生锈的机械残骸,最后柏油路变成了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焦土。
天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太阳变成了一个惨白的圆盘,最终铅灰色的阴霾彻底吞没。
“吱——”
赵启明突然踩下了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滑行出几米,停在了一道高耸的断崖边缘。
张月然顺着他的视线,扒着车窗向外望去,呼吸骤然一停。
在视野的尽头,漫天风雪被一层极其厚重的、黄褐色的烟尘强行阻断,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暗红色钢铁高墙,像一道撕裂大地增生瘢痕,野蛮地横亘在两座黑色的山脉间。
高墙之上,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某种深海巨兽的眼睛,在重度污染的尘霾中来回扫射,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夜色。锈迹斑斑的巨大排气筒高耸入云,日夜不停地向空中排放铅灰色的毒雾。而空气中,隐隐传来某种仿佛成千上万台机器同时轰鸣的沉闷震颤,顺着冻透的土地,一路钻到人的脚下。
“到了。”
赵启明推开车门,狂风裹挟着粗糙的煤渣和刺鼻的铁锈味,瞬间灌满了车厢。
“这就是战后胜出的五国之一,钢铁之都,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