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搜索小队拖着物资，重新回到营地时，营地迎来了短暂的狂欢。

那些从旧仓库里找出来的东西，让为明天担心的人们眼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彭大叔扛着沉重的锅炉零件，一边粗声粗气地指挥重油搬运，一边大步流星地朝营地中心的废弃供暖口走去。

张月然回来后，便一直心事重重。她绕开沸腾的人群，独自走到那个干瘦的老头生物学家的帐篷前，却迟迟没有掀开那层破旧的防水布。

“花生什么树了？不是拿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嘛，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张月然回过头，就看见赵启明在她身后，歪着头看她。

“老师你回来了。”张月然看到他，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黑市的物资…”

“今晚就能到。”赵启明明显心情不错，他揉了一把张月然的脑袋瓜：“我听听怎么个事，让我学生这么不高兴？”

张月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将探索时发现的巨大抓痕、被咬开的管道和那些矿石粉末，以及最让她毛骨悚然的——地底的矿物正像活物一样，贪婪地吞噬着情绪能量的画面，全盘托出。

“那个…老爷爷，”张月然想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礼貌的称呼，“他说他当时是学的地质学，后来跨专业研究生物学。他应该能看出点什么。”张月然咬了咬嘴唇，“但是我有点怕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赵启明听得一愣，随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都快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儿了。”

张月然懵了：“什么？”

“小孩子都会有个莫名其妙害怕的人，”赵启明向她伸出了手：“没事，我领着你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线，张月然看到那个老头坐在马扎上，嘴里正嘟囔着什么。

“老先生。”赵启明走上前，将张月然带回来的一小包蓝色矿石粉末放在他眼前：“我学生在搜查矿区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东西，旁边还有疑似野兽出没的痕迹。”

只看了一眼那些蓝色的晶体，老头喋喋不休的嘴突然停下了。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神起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老头神经质地低笑起来，他看向二人：“我当初被扔进监狱就是因为这个。”没等张月然回答，他便迫不及待地指着那包矿物粉：“我解刨了很多出现行为改变的动物的遗体，它们根本不是失去理智的野兽！那些动物的脑垂体附近都有这种微晶结构。”

老头的手开始在空中摆动起来，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这种晶体通过进食沉积在它们身体里，让它们的智商出现了显著的进化！它们懂得伪装、协作，甚至能理解一些抽象概念！至于为什么会是这种晶体…”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哈塔就把我关起来了。他们要大规模开采这种矿石，要更强大的动物兵器，造孽啊…”

张月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的所有信息被老人的这些话串了起来。动物们大脑中的晶体就像是一个个信号传播器，而遍布地下的矿物就是把一个个大脑连起来的网。可是为什么动物会吃下这些矿石，又为什么会攻击人类？疑问像松了手的气球，浮现在她脑海里。

“轰隆——”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紧接着是机械的轰鸣。

张月然和赵启明立刻冲出帐篷。

只见营地中央，那台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锅炉，在彭大叔的一通修缮过后，竟奇迹般地重新运转了起来！

滚烫的白色蒸汽中，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直冲废土的苍穹。在这晚上温差会吃人的废土上，这温暖的火，足以点燃他们活下去的全部勇气。

在这场狂欢无法触及的遥远处。

一座高耸的废弃信号塔顶端，莱特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扬起。他站在那里，用望远镜冷冷俯视着几公里外那白烟升腾的庇护所。

他已经潜伏在这里两天了。或许是明白实力的差距，他拖到最后一刻才踏上了刺杀的旅途。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选择以卵击石，而是收集着关于目标的变数。

首先是那个叫赵启明的男人。他确认这个极度危险的地外生命并没有离开的打算，正面刺杀无异于自寻死路。

其次是那个本应被组织销毁的试验品张月然。让莱特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女孩的心智，明明和自己的妹妹年纪相仿，却能管理这么大的营地。

想到妹妹，莱特的眸子暗了下来，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望远镜。

望远镜中的景象偏离营地，缓缓移向了一条偏僻的土路。在那里，一支没有任何标识的、满载着黑市资源的车队，正悄然驶向庇护所。

莱特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负责断后的尾车。

深夜。

锅炉的轰鸣声在营地里平稳地回响，给所有人提供了难得的温暖。

运兵车的车厢内，昏黄的灯光下，赵启明正在指导张月然的异能控制。

“这个给你。”赵启明打开了他的维度口袋，从中取出了一细长的迅捷剑，放到了张月然手里：“这是我在一个荒废星球旅行的时候，顺手拿的纪念品。”

这把剑的剑身窄而轻盈，护手的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锐利感。

张月然伸手握住了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顺着手掌传导到了大脑，让她最近因劳累而雾蒙蒙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你以前直接触碰因果线，就像一个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徒手去触碰高压线。”赵启明不复平时的活跃，变得严肃起来，“你需要一个载体，把你的感知和能力附着在这把剑上，让它去充当你的绝缘体。不直接接触，因果的反噬就会小很多。”

她死死攥住那把剑，顺着赵启明的引导，将意识汇聚在掌心，顺着剑柄充盈整个剑身。可平举的时间越长，她的手臂传来的酸痛感就越强，最终“当啷”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老师…我会努力练习臂力的。”张月然看看地上的剑，又看看赵启明，挠了挠头。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了营地外围的宁静。

黑市的车队如约而至，厚重的防弹车轮碾碎了地上的石子。负责接应的汤姆森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然而，十分钟后。

就在张月然刚刚结束精神收拢，稍微喘了一口气时，汤姆森拿着平板，脸色极其难看地快步走进了车厢。

他看了一眼赵启明，又看向张月然，声音压得很低：

“长官，出事了。”

赵启明眼神微微一沉，“怎么了？”

“大宗的物品都没事，已经卸货入库。”汤姆森咽了口口水：“但…负责运输广谱抗生素和葡萄糖补液的那辆尾车，不见了。”

张月然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不见？半路上抛锚了？”

“不是抛锚。”汤姆森摇了摇头，“黑市的头车司机说，就在距离营地不到十公里的辐射带，尾车在完全没有任何求救信号的情况下，从后视镜里凭空蒸发了。我刚才试图切入他们内部的无线电频段......”

汤姆森将平板屏幕翻转过来，上面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花噪点。

“通讯被极其专业的手段彻底切断、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