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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拍卖会开场前十二个小时,我盯着手机上那幅《溪山暮雪图》的预展照片,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亲手修复了这幅画。却因此让我师兄把我送进了地狱。
他说我偷换真迹,监控录像里我"亲手"把赝品贴上了原装裱。
馆方报警那天,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顶级藏家周鹤年坐在警局走廊里,对记者说:
"我信任沈砚,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辜负我。"
第二天,我被下了行业封杀令
第七天,我的右手开始发黑。
季长青送来的那瓶修复用稀释剂,里面掺了铊。
神经坏死是不可逆的,我的右手再也拈不起一根毛笔。
所有人都以为沈砚废了。
我花了三十年,把左手练到能徒手剥离0.03毫米的绢丝,能隔着玻璃看穿接笔痕迹。
可惜,等我攒够证据那天,肝脏先撑不住了。
病床上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拍卖会那天《溪山暮雪图》以两亿七千万落槌。
现在我重新睁开眼,日历上是拍卖会前一天。
明天那幅画会再次出现在展厅。
这一世,
我要让他亲手把赝品送上拍卖台,再试试什么叫身败名裂。
......
“师弟,你刚才盯着墙角笑什么?”
季长青的声音从恒温室门口传来。
温和。
透着关切。
我收回视线。
转身。
季长青穿着无菌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笑起来眼角有两道细纹,显得忠厚老实。
“没什么。”
我看着他。
“想到了明天拍卖会的事。”
季长青走过来,把水杯递给我。
“你啊,就是太紧张了。这半年为了修复这幅《溪山暮雪图》,你都没怎么合眼。”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那杯水。
恒温室的冷气从脚底钻上来。
上一世,他也递给我一杯水。
水里没毒。
那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我不渴。”
我往后退了半步。
季长青手举在半空,顿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手,叹了口气。
“沈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怎么这几天,你总是躲着我?”
他把水杯放在工作台上。
陶瓷碰到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师弟,师父走得早,这修复室就靠我们师兄弟撑着。你不能因为明天要出风头了,就跟师兄生分了。”
他在提醒我。
明天的拍卖会,我是主修复师,我会站在聚光灯下。
他在嫉妒。
我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
“师兄说笑了,风头是修复室的,我只是个干活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沉。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
周鹤年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
顶级藏家的气场,压得室内的空气都变冷了。
“周先生。”
季长青立刻迎上去。
腰弯出了一个谄媚的弧度。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外面还在下雪。”
周鹤年没理他。
径直走到无菌罩前,低头看那幅画。
“我来看看我的命根子。”
他眼神锐利。
“沈砚,明天的拍卖,容不得半点闪失。”
“周先生放心。”
我低声回答。
季长青却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
“周先生,其实我刚才正想跟师弟探讨个问题。”
他指着画卷的右上角。
“这里的接笔处,绢丝好像有轻微的起翘。”
“我怕明天的买家里有懂行的,看出来不好交代。”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里根本没有起翘。
这是我用燕子口手法做的隐缝。
他在无中生有。
周鹤年眉头一皱。
“起翘?”
他盯着我。
“沈砚,我花了三千万的修复费,你就交给我这种残次品?”
“周先生,没有起翘。”
我平静地说。
“那是隐缝的自然厚度差,玻璃罩反光造成的视觉误差。”
季长青马上接话。
“师弟,你别嘴硬。有问题我们就改,周先生不会怪你的。”
他转头看向周鹤年,一脸自责。
“都怪我,这几天没盯紧他。沈砚最近可能心不静。”
“怎么个心不静?”
周鹤年声音冷下来。
季长青犹豫了一下。
似乎很难开口。
“前天晚上,有人在琉璃厂看到沈砚,跟一个倒腾高仿的蛇头喝茶。”
室内瞬间死寂。
周鹤年停止了捻佛珠的动作。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你去见做高仿的人?”
我看着季长青。
他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
这是他给我挖的第一道坑。
上一世,我拼命解释,说那只是偶遇,对方是问路。
我不停地辩解,换来的只有周鹤年越来越深的怀疑。
这一次。
我垂下眼帘。
“是碰到了。”
“但只是打个招呼。”
周鹤年冷笑一声。
“打个招呼?”
“我的画起拍价一个亿,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造假的人?”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周某人很好糊弄?”
季长青赶紧拉住周鹤年的胳膊。
“周先生您息怒。师弟人老实,可能真的只是偶遇。”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幅画今晚的最后封存,还是我来做吧。”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要名正言顺地支开我,接触这幅画。
周鹤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沈砚,把恒温库的钥匙交出来。”
我抬起头。
“周先生,我是这幅画的主修复师。”
“按规矩,入库封存必须我亲自在场。”
季长青脸色沉下来。
“师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现在惹了嫌疑,让你避嫌是为了保护你。”
“你把钥匙给我,赶紧回去休息。明天的烂摊子,师兄替你扛。”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仿佛我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周鹤年不耐烦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交钥匙。”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走了一步。
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握住那把黄铜钥匙。
金属的冰凉刺痛了我的掌心。
上一世,我死也不给。
最后是被保镖按在地上,强行搜走的。
监控里,我像个疯子一样挣扎。
成了我做贼心虚的铁证。
我松开手。
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
我看着季长青。
“既然周先生和师兄都不信任我。”
“那今晚,就辛苦师兄了。”
季长青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他一把抓起钥匙。
“放心吧,师弟。”
“我一定会,好好替你保管这幅画的。”
我没再说话。
转身走向门口。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季长青用极低的声音对周鹤年说:
“周先生,我觉得明天还是别让他去现场了,免得生事。”
周鹤年哼了一声。
“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