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老婆出轨兄弟后，我选择了自杀。

可我没死成，兄弟死了。

许嫣跪在太平间门口，红着眼把我摁在墙上：

“余书砚，你满意了？他替你死了，你高兴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开始一遍遍地寻死。

每一次，都是妈妈拼了命把我拦下来。

直到第四次，妈妈没有拦我。

她自己吞了药，留下一封信：

【我替儿子还这条命，求你们放过他。】

许嫣沉默了整整一周，搬回了家。

她开始戒烟、做饭，开始每晚抱着我入睡。

可两条命压的我喘不过气，头发一把把地掉，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于是我去了西藏朝圣。

一路磕长头，从起点磕到拉萨。

额头磕破了，膝盖跪烂了。

我想佛祖若能看见我的诚心，或许能替我赎一分罪。

到拉萨那天，我真的看见了他们。

八廓街的转角处，妈妈和兄弟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像一对母子。

我以为是幻觉。

可下一秒，许嫣从身后走上去，揽住了兄弟的肩。

三个人停在一家甜茶馆门口。

妈妈开口：

“听说书砚也在西藏，咱们注意着点，别撞见。”

兄弟笑着说：

“放心吧干妈，西藏这么大。”

“再说当初我们可是死在他面前的，就算遇见，他也不敢认。”

许嫣接话：

“多亏妈您当初想出假死这招，不然他非要闹个天翻地覆。”

我站在转角后面，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

原来坠楼是假的，吞药是假的，只有我的愧疚和苦难是真的。

我张了张嘴，一口血涌上来。

佛祖没有渡我。

从头到尾，地狱里只有我一个人。

......

“你醒了？医药费还差两百，把账结一下吧。”

带有浓重藏音的普通话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

看着头顶发黄的白炽灯管，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冲大脑。

这里是一家街边的小诊所。

护士拿着单子，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刚才送你来的那一家三口也真是的。”

“把你扔在长椅上，放下五百块钱就匆匆走了。”

“连名字都不肯留，活像见鬼了一样。”

我死死攥着身上盖着的薄毯。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死人的青白色。

一家三口。

是啊。

许嫣，妈妈，还有江睦州。

就在半小时前，我在八廓街的转角吐出那口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原以为他们在人海中没有看见我。

原来他们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把我当成了一块避之不及的瘟疫。

生怕我这具破烂的身体，沾染了他们“劫后余生”的幸福。

我慢慢从病床上坐起来。

喉咙里依然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谢谢。”

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被揉皱的纸币。

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许嫣”两个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按下接听键。

“书砚，西藏那边天气冷不冷？”

电话那头，许嫣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背景音里，甚至还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像是在国内某个安静的高档会所。

我没有说话。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透着寒气。

“喂？书砚，听得到吗？”

许嫣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

“是不是信号不好？我这边刚和几个高管开完会。”

“你一个人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别让我担心。”

她伪装得那么完美。

如果不是我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我差点就要信了。

“许嫣。”我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在哪？”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停顿。

许嫣轻笑了一声。

“还能在哪？当然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今天下雨了，有点冷。”

“要是你在就好了，可以帮我暖暖手。”

我垂下眼眸。

目光落在诊所窗外的雪山上。

拉萨今天阳光明媚，没有下雨。

“是吗。”我轻声说。

“对了书砚，我可能要出差几天，去一趟苏城。”

许嫣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有个棘手的项目，我必须亲自去盯。”

“你好好朝圣，不用急着回来，钱不够随时跟我说。”

出差。

苏城。

我用舌尖抵住后槽牙，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好。”

我挂断了电话。

打开手机的云端相册。

这个相册是许嫣为了证明自己浪子回头，主动和我共享的。

平时只会自动同步一些工作文档和会议纪要。

我点开今天最新的同步记录。

一张没有配文的风景照。

湛蓝的天空，远处的布达拉宫，以及一杯喝了一半的甜茶。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一截黑色潮牌卫衣的袖口。

那是江睦州今天穿的衣服。

拍照的定位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拉萨，八廓街。

她刚刚和我说，她在公司楼下躲雨。

我关掉手机。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殷红的血珠滚落下来，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诶！你点滴还没打完呢！”护士惊呼。

我没有回头。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走进了西藏刺眼的阳光里。

我要回家。

回到那个被他们精心布置好的楚门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