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往这边看，笑一个。”

布达拉宫广场上游客很多，陆云铮举着手机站在两米外，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站在最边上。

池星野在中间，冷霜华站在他左边，骆知微站在他右边。

我和陆云铮换了位置之后拍的第二张，我依然在最边上。

和每一次合照的站位一样。

“好了好了，来看看。”陆云铮把手机收回去划了两下，“哎呀南柯你怎么又没看镜头。”

我看了。

只是在五个人里，站在边上的那个人总是最容易被忽略。

“再来一张吧。”池星野拉了一下冷霜华的袖子。

又是那个动作，轻巧的、像是本能的。

“霜华姐你帮我和哥单独拍一张好不好？”

他揽着我的肩膀，凑过来，侧脸贴着我的脖颈。

“好。”冷霜华举起手机。

取景框里，他笑得温朗干净，搭着我的手很紧。

这张照片拍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兄弟情深。

没人看得出来，我已经买好了今天下午离开的机票。

拍完照，骆知微提议去附近一家藏餐厅吃午饭。

走路的时候，冷霜华落后了两步走到我旁边。

“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好。”

“下午想去哪？云铮说要去八廓街买东西，你跟他一起？”

“我有点累，可能回酒店睡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

这就是我和冷霜华之间的对话模式。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

她觉得我“好了”就不再追问，我说“还好”她就相信我还好。

多方便。

吃饭的时候，池星野坐在冷霜华对面。

他点了一份酥油茶，尝了一口皱起整张脸：“好奇怪的味道。”

冷霜华笑了一下，把自己那杯甜茶推过去：“喝这个。”

池星野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修长的指尖搭在她刚碰过的杯壁上。

“霜华姐喝过的诶。”陆云铮在旁边起哄。

池星野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把杯子放下。

冷霜华只是笑了笑，扭头问我：“你要点什么？”

“随便。”

她帮我点了一份牦牛肉面。

吃到一半，池星野突然说：“对了，明天的航班大家都确认了吧？行李别超重了。”

陆云铮掏出手机翻了翻：“我确认了。南柯你呢？你行李箱是不是装了很多药？”

“没超重。”

这是实话。

因为我的行李箱已经在酒店大堂寄存处了，我早上出门前让前台帮我存的。

告诉前台的理由是“怕打扫房间的人碰到”。

“那就好。”陆云铮没细想。

午饭结束，外面阳光很烈。

池星野戴上了那条黑围巾挡紫外线，冷霜华帮他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围巾尾端。

手指从他的脖颈侧滑过去，动作很快。

但我看见了。

池星野也看见我看见了。

他没有闪躲，只是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没有重量，落不下任何把柄。

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说：“你们去八廓街吧，我先回酒店了。”

冷霜华说：“我送你？”

“不用，叫个车就行。”

她想了想：“那你早点休息，晚上我们回来一起吃饭。”

“好。”

我转身的时候，身后是他们四个人的笑声。

池星野在说什么，陆云铮在接话，骆知微在抱怨太晒。

冷霜华的声音混在里面，听不太清。

走出五十米，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他们已经走远了，背影融在人群里。

没有人回头。

到了酒店，从前台取回行李箱。

把房卡放在枕头上。

外套口袋里那个手环被我留在了床头抽屉里。

大堂叫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

“贡嘎机场。”

车开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池星野在群里发了张八廓街的照片，配文是一个星星表情。

冷霜华点了个赞。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的最底层。

出租车开上机场高速，后视镜里拉萨的轮廓越来越小。

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冷霜华的私信：“晚上吃什么？你想吃火锅还是川菜？”

窗外的公路两侧是大片荒芜的高原草甸，几头牦牛在远处低着头。

机场到了。

安检、候机、登机。

坐进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广播在播报飞行信息。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我没看，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屏幕暗下去。

飞机滑向跑道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拉萨在机翼下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这趟旅行结束了。

和它一起结束的，还有我二十三年来，所有用来讨好别人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