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江寻先开口的。他翻了个白眼，但翻得没有平时那么随意——更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

"为师先说吧。"他靠在墙上，眼睛看向窗外，"我算的不是命，是天机。每算一次，折一次寿。所以我总躺着——不是懒，是省命。你每次死，为师都算过。算你的复活方式，算你的复活时间，算你下次会怎么死。算一次，折一次。但我不说，因为说了，你会不让我算。"

苏小晚愣住。

"你每次——都算了？"

"废话。"江寻翻白眼，"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戳你叶子？是在探你的灵脉。植物状态最容易探，不疼。你死了我没法探，只能用算的。"

裴渡第二个开口。他面无表情，但手里的符纸被他捏皱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捏皱符纸。

"我的符，天下第一。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我练了三百年。三百年只画符，不修仙。所以我的修为最低，符最强。那张平安符——能挡化神一击。卖三文钱，是因为我只收三文。多一文，符会失灵。"

"为什么？"

"我发誓过。"裴渡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认真，"符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买的。三文是底线，多了，符就不是符了，是买卖。"

温时砚第三个开口。他还在笑，但笑容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很沉。

"为师炼丹，炸炉不是意外。是故意的。每一炉我都加了东西——给你的东西。你的调养药里，有我的灵力。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本源灵力。每炼一炉，我老一截。但我藏得好，你们看不出来。"

"你的手——"

"不是烫伤。"他笑着举起手指，"是灵力抽空的后遗症。没事，刚好为师的手指本来就不好看。"

最后是谢无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晚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站起来，把半截剑放在桌上。

"这把剑，是上古名剑，叫'霜见'。另一半，当了。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当铺老板说，只有断剑，才能封住剑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剑意。"谢无咎看着她，"全盛时，一剑可斩化神。但我封了九成。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三百年前，我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从此发誓，不再用全力。"

苏小晚看着这四个男人，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所以你们——"

"都是被世界淘汰过的人。"温时砚笑着替她说完，"被淘汰到穷宗，刚好凑一桌。刚好你来了，刚好我们还能——"

"刚好还能护你。"江寻翻白眼，翻得眼眶有点红，"麻烦死了。说了这么多话，为师要躺三天。"

裴渡把皱了的符纸默默抚平，塞回袖里。

谢无咎拿起半截剑，继续擦。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

"行。"她站起来，"那沈清渊的事，我们一起扛。"

"废话。"江寻翻白眼。

"刚好。"温时砚笑。

"嗯。"谢无咎。

裴渡从袖里摸出一张符，塞到她手里。符上写着：一起。

"三文钱。"

"赊着。"

"好。"裴渡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