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我推开老房子的防盗门。

客厅里乌烟瘴气。

小叔李建正翘着二郎腿抽烟。

堂弟李耀光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

奶奶半瘫在藤椅上，一边哎哟叫唤，一边揉着肿胀的后腰。

见我进门，奶奶浑浊的眼睛立刻冒火。

抓起茶几上的塑料杯就朝我砸过来。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你想累死我是不是！」

我侧身避开，杯子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小叔把烟头往地板上重重一碾，指着我的鼻子开骂。

「李窈，你瞎了眼了？让你奶奶推三百斤的东西走三公里去废品站？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奶奶！」

我爸从厨房系着围裙跑出来，唯唯诺诺地搓着手。

「怎么了这是，窈窈，快给你奶奶赔个不是。」

看着我爸这副逆来顺受的软弱模样，我心里阵阵发冷。

我爸这辈子，被我奶训成了一只听话的狗。

当年爷爷去世，留下的这套老房子，按法律应该是兄弟俩平分。

我奶一句话「你弟没工作，你跟他争什么」，我爸就乖乖签了放弃继承的协议。

小叔一家四口住最大的两间卧室，我爸住阳台隔出来的杂物间。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我爸连声都不吭。

这些年，我爸的工资卡一直被我奶捏在手里。

我假装委屈。

「奶奶，这怎么能怪我呢？」

「你不是自己去我们公司说要捡废品的吗？」

「你少给我装糊涂！」

奶奶彻底撕破脸皮，拍着桌子怒吼。

「李窈，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耀光马上就要毕业了，你那个国企的岗位，本来也是老李家的门面。你是个早晚要嫁人的外人，铁饭碗绝不能带走。」

「明天你就去单位办辞职，把位子让给耀光！」

打完游戏的李耀光摘下耳机，吊儿郎当地附和。

「姐，你就在里面当个小职员有什么出息。」

「等我进去了，不出三年肯定能混上中层，到时候我罩着你。」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我奶身边，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内网那篇头条报道，递到她面前。

「奶奶，小叔，你们误会了。你们早说耀光想进国企啊！」

小叔警惕地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耀光想进我们公司，他学历不够，走正常招聘肯定没戏。但现在有另一条路。」

我指着内网那篇报道下面的评论，集团老总亲自留了言：「家风正则人品正，这样的员工值得培养。」

「我们公司最近在搞一个试点项目。说白了，就是给家风好的职工家属开了一条绿色通道，可以破格录用。」

「我们老总家里也有个九十岁的老母亲，他最看重人品，这人孝顺，以后在公司也差不了。”

“昨天奶奶在我们公司的事迹上了内网头条，老总看到后，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表扬了我们李家的家风。」

我看向李耀光，语气恳切。

「耀光，只要奶奶再坚持做一段时间的环保慈善，把咱们李家的家风打出去，让集团看到咱们家的社会责任感，你这工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耀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把那篇报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兴奋。

「奶奶！是真的，老总真留言了！」

我奶死死盯着我，一脸狐疑。

但她被那篇真实存在的报道堵住了嘴，又架不住李耀光在旁边拼命摇晃她的胳膊。

「奶奶，奶奶你听见没有！一万二的底薪！我再捡几个月垃圾怎么了！」

我奶沉默了很久。

她算计了一辈子，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

但有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她对李耀光毫无保留的偏爱，是她唯一的软肋。

为了宝贝大孙子的前途，她愿意冒这个险。

我奶咬紧后槽牙。

「行。」

「明天我接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