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言恋爱后，我放下坚持了二十年的仪式感。

生日不要蛋糕，跨年不买烟花，纪念日也再也不去挑风景最好的餐厅。

他总说过日子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矫情。

就连我们的订婚宴，也是在我的坚持下他才愿意从简摆一出酒席。

可那天许言到场时，却穿着全套礼服，盛装出席。

亲友们纷纷对许言另眼相看。

我也满心欢喜，以为他真的在学着为我改变。

直到吃完饭回家，我在车上无意刷到他师妹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许言在校门口并肩而立，领口还别着他母亲的遗物胸针。

【师兄说他也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穿礼服，是为了我的毕业典礼~】

再往上翻。

苏婉生日，许言送的蛋糕、鲜花一样不少。

就连苏婉家的小狗，他们也会给他过“领养纪念日”。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只觉得心冷了半截。

原来他的浪漫是给苏婉的特权，而我们的订婚宴只是顺路。

车子开进小区，许言敲了敲方向盘：

“桐桐，订婚宴我照你的意思办了，下周直接领证，婚礼就省了吧。”

我收起手机，轻笑着点头：“好。”

既如此，确实不用结了。

1

解开安全带，许言嘴角轻轻上扬。

“桐桐，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识大体。”

手机震动了两下。

我没接他的话，低头看到是餐厅发来的账单。

许言一向不喜欢这种麻烦事，家里的账务都是我来经手。

可当我结完尾款，听见一个转账成功的提示音。

转过头，我发觉许言又把安全带系上了。

他随手一放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苏婉的聊天对话框。

“在哪庆祝？给我地址。”

“我定了三层蛋糕送过去，接收人写了你的名，算是你给大家的毕业礼。”

截图里，他给一个烘焙坊转账688块钱。

苏婉欢呼雀跃：

“哇塞，师兄也太有心了吧，那我就借花献佛啦。”

他回了个“摸摸小狗头”的表情包。

我在朋友圈里见过，是苏婉领养的那只小狗。

“嗯，你刚毕业不懂人情世故，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我马上到，我到之前不要喝酒。”

随着他重新发动车子，对话框弹出苏婉的撒娇。

“师兄，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呀~”

许言低头瞥到这一条，眼睛弯了弯。

那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拿她没辙的宠溺。

下一秒他忽然淡淡开口：

“桐桐你先回家，我有事出去一趟。”

我抬起头，对上他催促我的眼神。

他知道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过去不是没跟他吵过架，但我从来没吵赢过。

我过生日只有一句生日祝福。

可他每个月都有各种理由，陪苏婉庆祝大大小小的纪念日。

他说我的生日年年有，但苏婉异地求学，他得多照应。

我想养狗，他一脸嫌弃地说狗不干净。

苏婉随手说了句小狗可爱，他就花半个月陪她转领养基地。

这是怕她一个人住校外出租屋会孤单。

他总有理由。

就算我现在质问他。

你否决了我们的订婚宴蛋糕，说没人吃的东西就是浪费。

为什么现在却主动以苏婉的名义送毕业蛋糕？

他恐怕也会皱着眉回我：

“向桐，苏婉毕业是大事，不能混为一谈。”

我沉默着下车，还没站稳他就开走了。

回到家，我望了一圈这套简装的婚房。

许言不喜欢我设计的图纸，觉得简单才有生活气息。

明明要结婚了，墙上却连一个囍字贴都不能出现。

和我定制的双人抱枕一样，他都觉得矫情。

洗完澡，我刷到了苏婉新发的朋友圈视频。

许言站在三层蛋糕旁，让服务员送来几盘精致菜，和昂贵的红酒。

“感谢大家平时照顾我师妹苏婉，今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祝同学们毕业快乐！”

全场欢呼。

许言也跟着鼓掌，转头看向镜头时，笑意温柔。

有人低声感叹：

“苏婉你师兄也太浪漫了吧，我还以为在拍什么偶像剧！”

镜头外，苏婉笑了：

“师兄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重重吐了一口气。

对她，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点开一个头像，我发了句抱歉。

“婚礼取消，请柬不需要了。”

请柬上的传统中式婚词，是我坚持要加上去的。

但还是被他以花里胡哨为由，删了个干干净净。

想来也对。

“红烛映佳偶，青庐缔良缘。”

我不是他的良缘。

那我为他放下一切的五年，就到这里吧。

2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闻到一股香味。

我循着走向厨房，发现许言正把煎好的鸡蛋放进面包片里。

旁边还放着洗好的蓝莓。

我怔了怔。

刚认识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自己做三明治，加一小份水果。

但许言觉得花时间做早饭，还不如多睡十分钟，再去便利店买两个包子。

久而久之，我已经习惯早餐随便将就几口。

他今天怎么......

“师兄，好香啊！”

次卧的门被拉开，苏婉嬉笑着跑了过来。

见到我，她眨着笑眼向我描述：

“桐姐，昨晚你没去真的太可惜了。”

“师兄送的蛋糕有那么大，我们根本吃不完，他还送了最贵的菜和最贵的酒，我喝了好多都喝醉了！”

许言端着两盘早餐走出来。

见她在空中比划了个巨大的圆圈，忍俊不禁。

“哪有这么夸张，先吃饭。”

苏婉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哇塞，师兄手艺不错啊。”

她嘿嘿笑了：

“我妈总说我难伺候，早晨非得三明治配蓝莓，还说长大了没人惯着我，看吧，我长大了照样有的吃！”

许言轻笑着没说话，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我还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们回忆昨天的毕业派对，吃着混有黄油香的三明治。

曾几何时，这是我梦想中的婚姻。

我和相爱的丈夫穿着情侣睡衣，一人做早饭，一人帮忙。

我们相对而坐，聊着天，吃着饭。

只是许言觉得这些都是没有用的精致主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以为他只是不懂得浪漫。

门铃忽然响了。

我转身去开门时，苏婉小声说：

“师兄，我是不是抢了桐姐的早饭啊......”

许言轻声回：

“没事，她早饭都是随便吃点。”

我抿了抿唇，开门看到是开服装店的朋友。

昨晚忘记通知她婚礼取消了。

“桐桐！敬酒服按你的要求做了最简单的款式，你看看怎么样？”

我张着嘴正要说话，许言从身后走过来。

“桐桐，不是说了婚礼取消吗。”

朋友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身后餐桌坐着的苏婉。

我垂下眸子，用力压下胸口的酸涩。

“嗯，抱歉啊，衣服都退掉吧。”

许言嘴角扬起满意的笑意：

“这才对，这种礼服平时穿不了，做了也是浪费。”

说完他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不动声色避开，回屋换了身衣服，亲自送朋友离开。

电梯门关上前，许言给燕麦奶插上吸管，递到苏婉面前。

“你乳糖不耐受，喝这个。”

我也是乳糖不耐受。

可这是他第一次买燕麦奶，却是为了别人。

“桐桐，那女孩是你朋友？”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前天许言带她来店里买了三十多件，有日常款也有礼服款，还说毕业典礼不能穿，那也没关系。”

“他今天怎么又说敬酒服是浪费，这除了敬酒不就是件普通红色长裙吗......”

朋友抱着敬酒服，一脸无语。

我想起苏婉朋友圈里，她在许言身边穿的那身学士服。

毕业典礼必须穿学士服，可他也愿意给她买三十多件留着。

我没接话，低头给朋友转账。

“不了不了，你都退了怎么能给钱呢。”

“你们的时间也是成本，而且......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3

没再回去，我直接去公司上班。

下班回到家时苏婉已经走了，许言在洗澡。

我回房收拾了行李，刚把箱子搬到书房，许言在门口擦头发。

“这几天都没好好睡，今天又陪苏婉找了新的住处。”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走进主卧，有些惊讶地回头问我：

“桐桐，你把四件套洗了？”

我点点头。

他眉头微蹙，不赞同地提醒我：

“你该不会是想换上那种喜被和红色四件套吧。”

“太土了，我可不睡这种床。”

半个身子退出来，他打着哈欠进了次卧。

“你喜欢你自己睡吧，在你换回原来的之前，我睡这屋。”

门关了。

可明明，次卧的也是红色。

只不过那是苏婉喜欢的番茄红。

这半年许言为了指导她写毕业论文，隔三差五就带她回家住。

四件套也是他亲自带着去商场，挑了她喜欢的。

土不土，好看不好看，睡与不睡。

这些对他来说没有特定标准。

但我和苏婉，就是不同的标准。

这一晚我收拾了整夜。

清晨，四件套晾干了，我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行李箱。

然后我来到客厅，找出抽屉里的合影。

照片上是我妈妈和许言的妈妈。

她们以前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却也同时死于工厂火灾。

临死前，我妈妈说她亲手给我缝了四件套，做我的结婚礼物。

而许言妈妈把胸针交给他，说要给未来儿媳妇。

我和许言是在葬礼上认识的。

往后每次谈起两个妈妈，我们都会不免悲伤。

那枚胸针，他曾说过会在婚礼现场亲自给我戴上。

可婚礼取消了，胸针也给了别人。

蓦地，次卧门开了，许言揉着眼睛语气淡漠。

“怎么没叫我，今天要帮苏婉搬家。”

一瞬间，我胸口像是被石头压得喘不动气。

本不想问的，可我忍不住。

“你为什么把胸针给了苏婉？”

他手指顿了顿，眉头皱起。

“为什么不能给她？苏婉毕业典礼要拍照，戴着更好看。”

“可那是你妈妈的遗物，她说过要留给......”

“向桐，你什么时候这么封建了。”

他斥责的语气把我狠狠钉在了原地。

“一个胸针而已，放盒子里也是落灰，谁合适就给谁。”

“而且你能不能别搞这些没用的形式主义，过日子要往前看，老揪着这些东西累不累。”

说完他转身换衣服。

那双眉始终紧皱，每个字都带着怨气。

“你不累，我累！”

4

他像是一直隐忍，这次彻底爆发：

“还有订婚宴，我是不是说过只吃饭不发言？你爸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感谢大家的到来？还要拍合照！”

“我活到现在都没那么丢人过！”

许言摔门走了。

我把相框抱在怀里。

冰凉的玻璃隔着衣服，扎进我的心脏。

和许言在一起五年，我放下了坚持二十年的仪式感。

可到头来，他却觉得我是他的拖累。

最后的东西不算多，不过两小时就收拾完了。

再点开朋友圈，苏婉正乐此不疲更新着她和师兄的日常。

【让我瞧瞧是谁家师兄这么全能，书柜都能自己装？是我师兄！】

【师兄给我买了两瓶花，说新家得有新色彩。】

【当当当当，师兄的墨宝！】

在她的朋友圈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许言。

他往书柜上挂防尘帘，把两瓶鲜花分别放在餐桌和玄关。

还在家门上挂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了“婉婉安家，诸事皆宜”八个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我却只看到了朴素而简单的客厅。

继续往下滑的时候，许言忽然回来了。

他没看我，径直走进主卧。

几分钟后马上出来，竟换了身白T加休闲西装。

我一愣：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这才发现我坐在沙发上。

“苏婉父母来看她，我得去接机。”

我站起来：

“许言，我有事跟你说。”

但他顾不上我。

他快速换了双皮鞋，拉开门往外走：

“等我回来吧。”

他匆匆来，又匆匆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苏婉更新了朋友圈。

许言在开车，后面坐着父母和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狗。

【师兄今天穿这么好看，原来是来接我爸妈的，连六六都有新衣服穿，这个待遇我都要吃醋了。】

下面许言无奈回了句：

“我给你买了多少衣服，还不够啊。”

“等明天再陪你买几套好吧。”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大概又忘了。

今天是我生日，明天是我们的领证日。

而且他第一次见我爸的时候，只随便套了身短袖短裤。

我还替他解释说他不拘小节。

原来他也明白，见长辈要正式。

下午，搬家公司来了。

我给许言打电话没人接，过了一会他发来信息。

言语间还带着没消散的怒气。

“什么事不能微信说，明天领证的事是吧？”

“向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可能穿西装去领证，太矫情了，你也别戴什么头纱，更别请跟拍摄影，我丢不起那个脸。”

最后一箱行李也搬走了。

我站在门口，哑然失笑。

“好。”

回完一个字，我跟着上了车。

放心吧，许言。

我再也不会让你丢脸了。

此时的酒店包厢，许言正给苏婉爸妈敬酒。

手机响了一声，他垂眸看到那个“好”字。

“欢迎叔叔阿姨来玩，正好苏婉毕业了，在找工作之前也有时间到处逛逛......”

他笑得礼貌，手指摸到手机侧边，长按关机。

一想到网上很火的领证照，他就觉得头疼。

现在总算清净了。

剩下的，等明天去民政局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