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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发财
想到这里,姜满盈抬头看他。
谢无咎正低头吃馄饨,动作慢条斯理,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吃东西也不像饿,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小事。
姜满盈忽然问:“无咎。”
谢无咎抬眼:“嗯?”
“你喜欢吃馄饨吗?”
“还好。”
又是还好。
姜满盈皱了皱鼻子:“我发现你什么都还好。馄饨还好,米糕还好,桂花糕也还好。那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谢无咎想了想。
姜满盈期待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道:“你喜欢吃的。”
姜满盈一怔。
随即脸颊有点热。
她低下头,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小声道:“我问你喜欢吃什么,又不是问我喜欢吃什么。”
谢无咎:“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你爱吃的,家里便常做。”他说,“做得多了,便习惯了。”
姜满盈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这个夫君啊。
看着冷冷淡淡,其实最会说这种让人没法接的话。
门槛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猫叫。
“喵——”
姜满盈转头,看见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雪白的猫蹲在门边。
它叫发财。
是姜满盈一个月前在巷子里捡的。
那时发财瘸着一条腿,浑身湿透,缩在破竹筐后面。姜满盈见它可怜,抱回来给它包扎,硬是留下养了。
谢无咎当时看着那只猫,沉默了很久。
姜满盈以为他不喜欢,抱着猫可怜巴巴地问:“能养吗?它很乖的,不会乱挠东西。”
谢无咎看着她怀里的黑猫。
黑猫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最后黑猫先移开了视线,尾巴僵硬地垂下去。
谢无咎道:“养吧。”
从此发财成了家里第三口。
只是这猫有些怪。
它白天睡觉,夜里总喜欢蹲在墙头往外看。眼神沧桑得不像猫,像是见过很多世面的老头。
姜满盈朝发财招手:“过来,吃虾皮吗?”
发财慢慢走过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
姜满盈夹了一点馄饨馅给它。
发财低头吃了。
谢无咎看了它一眼。
发财背毛微微一竖,吃得更快了。
姜满盈没注意,只笑眯眯道:“发财最近胖了。”
谢无咎:“嗯。”
姜满盈:“是不是太胖了?要不要少喂些?”
谢无咎淡淡道:“不胖。”
发财尾巴放松了一点。
姜满盈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谢无咎,忍不住说:“你怎么总护着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猫呢。”
谢无咎夹起一个馄饨:“你喜欢。”
所以他护着。
这话他没说完,姜满盈却听懂了。
她耳根更热,低头继续吃饭。
发财舔了舔爪子,默默看着这对夫妻。
女主人真好哄。
阎君大人随便说两句,她就脸红。
愁猫。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寻常的风。
发财耳朵猛地一竖,转头看向院门。
姜满盈也听见了。
她抬头:“是不是起风了?”
谢无咎神色不变:“嗯。”
姜满盈往门外望去。
小院不大,院墙是谢无咎去年亲手修的,墙角种了几棵葱和一小片薄荷。
院门外是一条窄巷,平日这个时辰,隔壁李婶应该已经出来倒水了。
可今日外头安静得过分。
连鸡叫声都停了。
姜满盈莫名觉得有点冷。
她搓了搓手臂,小声道:“昨晚我又做噩梦了。”
谢无咎抬眼:“梦见什么?”
姜满盈皱着眉回想:“梦见好多鬼。”
发财:“......”
谢无咎:“......”
姜满盈继续道:“他们排成一排,站在咱们院门外,一个个脸色白得吓人。还有两个舌头拖得老长,差点拖到门槛上。”
发财低头,把脸埋进爪子里。
谢无咎平静道:“梦都是反的。”
“是吗?”
“嗯。”
姜满盈迟疑:“可是梦里他们还喊什么......恭迎什么归位。”
谢无咎手中勺子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姜满盈没有察觉。
发财却察觉了。
它浑身毛都快炸起来了。
姜满盈还在努力回忆:“我没听清,好像是什么君?什么归位?哎呀,反正吓死我了。”
谢无咎放下勺子,道:“最近少听镇口那些鬼故事。”
姜满盈心虚地眨了眨眼。
前几日镇口说书人讲乱葬岗闹鬼,她路过时没忍住听了一会儿。
回来后夜里就做噩梦。
她嘴硬:“我也没怎么听。”
谢无咎看着她。
姜满盈声音越来越小:“就听了一点点。”
谢无咎:“今日别去了。”
姜满盈立刻警觉:“去哪儿?”
“镇口。”
“我今日本来就不去镇口。”姜满盈理直气壮,“我今日要去买红糖和糯米粉,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桂花。”
谢无咎:“我下工带回来。”
“不行。”姜满盈摇头,“我还要看铺子。”
“什么铺子?”
姜满盈眼睛亮了些:“我昨日看见西街有一间小铺子要租,位置不错,门口还能摆炉子。我想去问问租金。若是不贵,咱们以后可以开个点心铺。”
谢无咎看她。
姜满盈以为他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连忙解释:“我知道我现在做点心还一般,但我可以学啊。镇上卖点心的铺子都贵,味道还不如我上次做的红豆糯米糕呢。”
谢无咎沉默。
姜满盈有点没底:“你觉得不行?”
“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话?”
谢无咎道:“我在想,要不要把西街那间铺子买下来。”
姜满盈一口汤差点呛住。
她瞪大眼:“买下来?!”
谢无咎:“嗯。”
姜满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热了?”
谢无咎:“没有。”
“那你说什么胡话?”姜满盈压低声音,“那可是西街的铺子!租都不一定租得起,还买?你一个月才几两银子,我们家现在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能买半扇门吧。”
谢无咎想说,不止。
但看见她一脸认真替他算账的模样,便把话咽了回去。
他道:“那先租。”
姜满盈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谢无咎看着她,眼底似有一点笑意。
院外阴风又起。
这一次,风里夹着极轻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
又尖又细,像从井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