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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林阮阮来得更勤了。
隔一日来一趟,每回都带东西。
限量版的芭比娃娃,镶钻的小手镯,还有我最爱吃的奶油蛋糕。
她在人前永远是那副样子。
温柔、周到、滴水不漏。
"月月今天气色真好。"
"这蛋糕是我让私厨烤了两个小时的,月月尝尝。"
"阿姨去歇着吧,我陪月月就好。"
保姆慢慢习惯了,哥哥们也习惯了。
四哥有次撞见她给我编辫子,还笑着说:"嫂子比我手巧。"
爸爸更是高兴,说阮阮比家里请的所有保姆加起来都有心。
可门一关,她就换一张脸。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掐着我的手背。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
我看着她,不动。
她使劲掐了一下,指甲陷下去,留了一个红印。
我咬着牙,没吭声。
她松开手,笑了。
"果然是个哑巴,那我就放心了。"
第三次来,她拿走了我枕边的布老虎。
那是妈妈病逝前留给我的,我每晚抱着它才能睡着。
她拎着布老虎的耳朵,晃了晃。
"想要?学狗叫一声来听听。"
我伸手去够,还是够不到。
她看着我蹦了几下,像看什么有趣的把戏,笑出了声。
"叫啊。叫一声就还你。"
我咬着牙,眼泪直流,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把布老虎塞进包里带走了。
"不叫就算了,一个死人留下的破烂,我替你扔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布老虎,攥着被角,缩在床最里面。
保姆问我布老虎呢,我指了指窗外。
保姆以为我弄丢了,找了一整夜没找到。
她心疼地说:"明儿再给小姐买一个新的。"
次日一早,林阮阮带了一盒曲奇来。
我闻了一下,里面有一股怪味。
我摇了摇头,把盒子推开。
她却捏住我的腮帮子,硬把曲奇塞进来。
"吃,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咽下去了。
当晚起了一身红疹,痒得整夜翻来覆去。
家庭医生来看,说是过敏反应,开了药。
第二天林阮阮第一个赶来,红着眼圈对保姆说:
"都怪我,那曲奇是新烘焙坊做的,一定是哪样料不对。"
保姆反过来安慰她:"阮阮小姐别自责,月月体质敏感,跟您没关系。"
过了几日,红疹消了,她又来了。
她坐在我对面,拿起我正在拼的拼图,一块一块拆开,然后扔在地上。
我去捡,她踩住。
我抬头看她,她低头看我。
"跪下捡。"
我不跪,她抓着我的肩膀往下按。
我六岁,她是大人。
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被按着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好疼。
她满意了,起身走到门口,又变回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大哥女友。
打开门,正好遇见路过的五哥。
她笑着说:"月月方才拼拼图入了迷,非要趴在地上拼呢,我怎么劝都不听。"
五哥探头看了我一眼。
我还跪在地上,膝盖前面散着一堆拼图碎片。
他笑了笑:"小月月就是贪玩。"
林阮阮走后,我慢慢站起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去找任何人。
妈妈病重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
"月月,你什么都记得住,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本事。"
"但记住,不要急着说。"
"等,等到该说的时候再说。"
"到时候,一个字都不会白费。"
我把拼图拼好,放回桌上。
还没到时候,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