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第五天，顾衍舟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了画稿。

我下楼倒水，看到那些线条。

是国风首饰设计，勾勒了一半的凤尾纹。

和我的风格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是在模仿我的风格。

"姐夫。"他抬头，笑意盈盈，"我在学你的画法，你真的好厉害，我怎么练都达不到你那种灵气。"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画稿右下角的签名上：顾衍舟，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衍舟想做设计师？"

"嗯，在国外那几年一直在学，但底子太差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声音低低的，"姐夫，你能教教我吗？就当......我拜你为师。"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让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真的在仰慕我。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

"也对，姐夫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他善解人意地点头，"等你身体好了再说，不着急。"

晚上沈念卿回来，顾衍舟拿着画稿给她看："念卿姐你看，我今天画了一天，是不是进步了一点点？"

沈念卿看了两眼，夸了一句"不错"，然后对我说："霁川，你要是有空教教衍舟，他一个人挺难的。"

"我的设计刚被他署了名拿去用，你让我教他？"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客厅安静了。

顾衍舟的笔"啪"地掉在地上，神色瞬间僵住，声音发颤。

"姐夫，对不起......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念卿姐的。"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沈念卿看着他的样子，转头看我，语气温和却带着劝阻的意味：

"霁川，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是说了会补偿你吗？衍舟已经知道错了，你还要揪着不放到什么时候？"

我姐管芷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皱着眉看这一幕。

"霁川，衍舟都跟你道歉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他一个人在国外漂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包容一下？"

咄咄逼人。

我深吸一口气，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

"行，都是我的错。"我转身上楼，"都是我小气。"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是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霁川，听衍舟说你今天又跟他发脾气了？"

"妈，我......"

"你听妈说，衍舟这孩子多好啊，知冷知热的，你爸上次住院他第一个到，前前后后忙了一整夜。"

"人家对咱们家恩情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这脾气得改改。"

忘恩负义。

我用三个月画出的设计被冠上别人的名字，我是忘恩负义。

"好，我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喉咙发紧。

想起大三那年，沈念卿创业失败欠了五十万，我瞒着所有人去兼职、去当助教、去给人画商业稿，半年还清了那笔债。

她抱着我哭，说"管霁川，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想起婚后第二年，她公司资金链断裂，是我把外公留给我的收藏全部典当了填进去。

那套收藏是外公留给我的，全世界仅此一套的老翡翠。

我一件件送进当铺的时候，她牵着我的手说"等我有钱了，一定百倍还给你"。

后来她百倍还了。

但那套翡翠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很多东西一样，碎了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