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不是赵明川同学已经交过了？如果交过了，您能不能让我看看样子？我照着补，就不会总做错了。”

祁双双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好了，就这样。”

“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还这么爱较真！”

“你把每天吃了几斤米、用了几度电，全算清楚。”

“算不清，说明你家的贫困情况无法核实。”

“姜照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穷，就可以什么都打听？”

“赵明川的家庭情况涉及个人隐私，凭什么给你看？”

“你不能因为自己家里出事，就要求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祁双双忽然抬高声音。

“够了！”

“明川就是心太软，才会被人这样揪着不放。”

她转向我，语气瞬间变了。

“就这样，你去准备材料吧，管好你自己！”

说完，她向后一靠。

我终于松了口气，原来只要材料齐全这么简单，早说清楚就好了啊。

我认真的把她说的一字不差的记进了手机备忘录里。

再抬头，我看到祁双双的脸已经黑的要滴出水来了。

我不禁疑惑，现在的老师真是奇怪，明明我听话照做还不高兴。

不过，我不在意，至少是有方向了。

当晚，村会计陪我核对账本。

奶奶舍不得扔票据，药盒、缴费单、化肥收据，全压在床板下面。

三年六个月的支出，我按日期排好。

家里的鸡下了多少蛋，卖掉多少，自己吃掉多少，也请村长签字作证。

三天后，账本摆到祁双双面前。

足足八本。

她翻到奶奶住院那页，挑着眉指着三千元押金问道，

“既然这么穷，这笔钱哪来的？”

“村里叔叔阿姨给借的。”

“借条呢？”

借条被我放在第六本第四十二页。

祁双双盯了半天，又抽出一张药费单。

“这里为什么没有医生签字？”

“老师，医院收费处盖章了的。”

“我要医生签字。”

“可奶奶的主治医生退休了，我去他家找行吗？”

桌下传来赵明川憋不住的笑声。

祁双双猛地合上账本。

“你这些原件先放我这里复核。”

“能给收条吗？”

“学校还能吞你的东西？”

“那就是不给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钢笔，开了一张接收单。

我反复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把账本放下。

等我拿着收条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纸张被撕开的脆响。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祁双双说我的材料丢了。

“办公室每天进出这么多人，我不可能替你保管私人物品。”

“可您签了接收单的。”

我郑重的把收条放在桌上，一脸认真的看着祁双双。

她扫了一眼，淡淡道，

“只写了收到八本材料，又没写具体是什么。”

“老师，监控能看见的。”

“办公室监控涉及其他学生隐私，轮不到你调。”

赵明川坐在窗边整理奖学金名单。

最后一个助学金名额旁，已经填上了他的名字。

“姜同学，你也别为难祁老师。”

“材料丢了可以再补，截止时间到了不能拖，规矩就是规矩。”

“截止时间是今天几点？”

“下午五点。”

“那我五点前找到就行。”

赵明川又被我堵的没说出话来。

祁双双随口道，

“你这么有本事，去垃圾桶里翻啊。”

我没有反驳，点点头认真道，

“好的，老师。”

祁双双被我这认真的表情弄的有点无语，张了张嘴，愣是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行政楼每层有六个垃圾桶。

保洁阿姨说上午刚换过袋子，垃圾全运去了后门中转站。

烈日下，黑色垃圾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烂水果、剩饭和废纸混在一起，酸臭味直冲鼻子。

同学路过时纷纷捂住口鼻。

赵明川带着学生会的人过来拍卫生检查照片。

“姜照月，你又在干什么？”

我一脸疑惑，如实回答道，

“我在找材料啊，怎么啦？”

“这里不是你家，不能把垃圾倒得到处都是。”

“放心，我会装回去的。”

“学校马上有检查，你这样影响学院评分。”

他伸手要夺我刚捡出的半页账本。

账本纸上沾着油，右下角还有祁双双批改材料时留下的红色墨水。

赵明川的动作停住了。

“这不一定是你的。”

“这上面有我奶奶的名字，怎么不是我的？”

垃圾袋深处，又露出一本被撕烂的蓝皮账本。

八本材料，全在里面。

每本都从装订线处撕开，散成了碎页。

祁双双很快赶到。

面对围观学生，她没半点慌张。

“我让人清理过期文件，可能不小心混进去了。”

“老师，您昨天不是说材料丢了。”

“我记错了不行吗？”

“那我现在找到了，能继续审核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四十八分。

“破损材料无法确认完整性。”

“我还有十二分钟，能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