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很快响起议论声。

“又是假的。”

“不会是拿手术费博同情吧？”

上一世听见这些话，我只觉得天都塌了，嘴里发苦，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我看着赵德信，胸口还是发紧，却没再往地上跪。

“您连碰都没碰，凭什么说是现代仿品？”

赵德信眉头拧了起来。

“我研究古代铜器三十多年。”

“有些低劣仿品，一眼就够。”

“低劣在哪里？”

“器形僵硬，皮壳浮躁，比例不符合明代审美。”

“它有多重？”

赵德信没接上话。

“赝品的重量，没有讨论价值。”

“炉口内侧有没有磨痕？”

“左耳下方有没有凹点？”

“底足的月牙缺口，又朝哪边？”

问一句，他的脸就绷紧一分。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说一眼就够吗？”

赵德信沉下嗓子。

“鉴定不是让外行拿几个磕痕考专家。”

他走向工具台，拿起节目最有标志性的铁锤。

音乐突然变得紧张。

主持人的声音，也跟着拔高。

“赵老师，您的最终结论是？”

“现代仿品，没有收藏价值。”

赵德信举起铁锤。

“持宝人已经签署授权。”

“为防止赝品流入市场，节目组将按流程处理。”

台下几个观众马上跟着喊。

“砸！”

“假货就该砸！”

我没冲上去，也没跪。

“我不同意。”

铁锤停在半空。

主持人愣了一下。

“林女士，您已经签署授权书。”

“我签的是非损伤鉴定授权。”

我取出盖有收件章的接收单，举到镜头前。

“节目组已经书面确认。”

“不得损毁、扣押、替换或者处置我的财物。”

镜头推近以后，备注、签名和公章都拍得清清楚楚。

弹幕一下炸了。

有收件章还敢砸？

假的也是私人财产！

刘倩冲到台下，手忙脚乱翻出合同。

看到被划掉的条款，她脸色一下白了。

主持人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命令。

“合同修改是您的单方面行为。”

“不代表节目组认可。”

“收件章是谁盖的？”

我指了指刘倩。

“备注是谁写的，名字又是谁签的？”

刘倩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赵德信终于把铁锤放下，第一次拿起香炉。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把炉身翻过来。

看见月牙缺口，他手指一下收紧，眼睛也盯住了。

他原以为，东西早该被换走。

“赵老师，您脸色怎么变了？”

赵德信迅速把香炉放回去。

“现场灯光复杂，需要送到后台。”

“我们得用专业设备复核。”

“刚才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鉴定结论需要谨慎。”

“一眼判假很谨慎，一锤砸碎也很谨慎？”

台下笑声一下压不住了。

赵德信侧身避开镜头，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女士，您要的是手术费。”

“没必要和整个行业作对。”

“东西留下复核，我替您申请10万元人道补助。”

10万元。

上一世，他拿我的香炉卖了4200万元。

“这话，您敢对着镜头再说一次吗？”

我举起手机，录音界面的红点还在闪。

赵德信伸手过来抢，我马上往后退。

“直播还开着，你们想明抢吗？”

刘倩对着耳麦大叫。

“切信号，快切广告！”

大屏幕闪了两下，直播画面马上换成广告。

现场观众纷纷举起手机。

几个工作人员冲进观众席阻止拍摄，保安也朝我围了过来。

我一手抱紧木盒，一手拨通报警电话。

“我在电视台演播厅。”

“有人想强行扣押并损毁我的贵重物品。”

“我怀疑他们涉嫌调包，请立刻出警。”

赵德信脸上最后那点客气，也没了。

“先把东西留下。”

“事情没有复核清楚，谁都不能走。”

保安又往前逼了一步。

演播厅大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压住了场内的嘈杂。

“谁给你的权力，扣押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