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家，顶着夏夜的烘烤来到烧烤摊前。

老刘把第一把烤串推到我面前时，先笑了两声。

“老周，你这人不地道。”

“平时让你出来喝酒，你说腰疼，今天是哪里吹来的风。”

他把啤酒盖磕开，递给我。

“是不是憋着大事呢？”

老刘看我不吭声，又压着嗓门笑。

“让我猜猜。”

“你是不是想替外勤兄弟们，把那少的高温补贴要回来？”

我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不能要？”

我把酒喝了。

“我只想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

老刘放下筷子。

“仓库那事，你也想弄清楚吧？”

我没答。

他盯着烤炉边蹿起的油烟。

“六月三号那晚，仓库门口监控坏了，小门那边还有半截录像。”

我抬头。

“小门？”

“嗯，靠废品堆那道小门。”

他喝了一口酒。

“十二点零六分，有个黑影从那儿进去。走得很快，低着头。身形看着是男的。”

“脸拍到了吗？”

“拍不到。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

我看着他。

“那盏灯我报修过三次，采购没批。”

老刘点点头。

“人进去以后呢？”

“直奔仓库。”

他用签子在桌上画了一条线。

“从小门进去，过绿化带，绕过消防水箱，贴着墙根走到仓库后侧。中间没停，没乱找路。”

我把签子按住。

“提前踩过点。”

“要么熟人。”

老刘接得很快。

我问：“那录像呢？”

老刘拿起酒杯，喝下。

“那天上午，陈主管带小刘来保安室，说总经理要调监控。我把硬盘接出来，她们在旁边站着。”

我胸口堵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老刘笑意没了。

“我一个保安，再干一个月就退休了，我说给谁听？”

他又给我倒酒。

我问：“你值前半夜，后半夜呢？谁值班？”

“小孟。”

“六月四号早上辞的。”

“失窃第二天？”

“嗯。”

“陈娇批的？”

老刘往嘴里塞了一串韭菜。

“他说家里有事，工资不要了，押金也不要了，下午就搬出宿舍。”

“你信？”

他把空瓶放到桌下。

“我还剩一个月退休，老婆劝我别惹事，儿子房贷还有两年。我这把年纪，没啥追求咯！”

我又开了一瓶，把酒瓶递给他。

“那你今晚还来？”

他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口。

“谁叫是你呢。”

“你看，换了这么多人，仓库钥匙一直就那几把。谁领，谁还，保安室都有本子。”

“给我拍一张。”

老刘摇头，把杯子扣在桌上。

“我能跟你吃这顿饭，已经算把脚伸进泥坑了。”

我没再逼他。

酒喝到后半夜，他话多起来。

最后，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眼圈红了。

“老周，我还有一个月，记得你刚进来的还是小伙子。”

我把账结了，扶他到路边打车。

他坐进车里，又把车窗摇下来。

“小门那半截录像，可能也丢了。”

“为什么？”

“赵成今天下午换了保安室的硬盘。”

我心里一沉。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维修间门开着。

赵成坐在我的椅子上，正在拆我电脑主机。

我冲过去按住他的手。

“谁让你动的？！”

他抬起头，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声镇住了。

“陈主管说电脑卡，让我清灰。”

“滚出去！”

“周师傅，你别为难我。”

“我让你滚出去。”

门口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陈娇走进来，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不用吵了。”

我低头看见最上面几个红字。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老周，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