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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褚星遥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粒，脸蛋被冷空气激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灼人。

“良辰姐！”她声音雀跃，带着不容拒绝的亲热，“我们今天去白鹰雪山看日出！你跟我们一起去吧！珩哥说那边的云海可漂亮了！”

我闻言，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我不去了。”我抬眼，声音很淡，“你们玩得开心。”

“哎呀，一起去嘛！”褚星遥直接挤进门，自来熟地挽住我的胳膊，“你老闷在房间里多没意思呀！医生说你要多活动、多接触大自然，心情才会好！”

她的触碰让我浑身僵硬。

我想抽回手，但她握得很紧。

“是啊，良辰。”祁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和褚星遥同色系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他看着我，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劝导意味的温和。

“难得星遥有兴致，你也一起出去散散心，别总一个人闷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王和大吴他们也都去，人多热闹。总闷在房间里，对你身体不好。”

“我......”我想说，我不需要热闹。

“去吧去吧，良辰姐！”

褚星遥摇晃着我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强迫，“我都跟珩哥说好了，一定要把你拉上！你要是不去，就是不喜欢我，还在生我放烟花的气！”

她说着，眼圈又微微红了，看向祁珩，委屈地扁扁嘴。

祁珩立刻皱起眉，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隐隐的压力。

“良辰，别扫兴。”他声音沉了沉，“就当是陪我，行吗？”

陪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知道，他不是要我陪他。

他是要我陪褚星遥。

要我这个“过去的责任”，不要碍事，不要摆脸色，要懂事地融入他“新的生活”，要成全他“正常的日子”。

一股冰冷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好。”我听见自己说。

白鹰雪山离民宿有两个小时车程。

车里，褚星遥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雪山的传说，说到她大学里的趣事，说到未来想去冰岛看极光。

我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被厚雪覆盖的荒原。

车子开到半山腰的停车场，就不能再上了。

需要徒步一段山路，才能到看日出的观景平台。

雪很深，几乎没到小腿肚。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良辰姐，你慢点，路滑！”褚星遥自己走得蹦蹦跳跳，却时不时回头关心我一句。

祁珩走在她旁边，几乎寸步不离。

她的背包在他肩上，她的手时不时不小心滑一下，他就会立刻伸手扶住。

“看着点路。”他会低声说，语气是无奈的纵容。

“知道啦！”褚星遥吐吐舌头，反手更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走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

靴子不够防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用手扒住旁边冰冷的岩石。

又一次脚下一滑，我踉跄着往前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我的胳膊。

是老王。

“小心点。”他低声说，等我站稳就松开了手，表情有点复杂，“这路是不好走。”

“谢谢。”我哑声说。

抬头，看见前面，祁珩正半蹲着，帮褚星遥系散开的鞋带。

褚星遥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他系得很认真，还顺手把她裤腿上的雪拍掉。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看我。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那山风彻底吹透了，空荡荡地冷。

我们到达观景台时，天还没亮。

墨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残星，脚下的云海在黑暗中缓慢翻滚。

“好美啊......”褚星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靠在祁珩身边，小声惊叹。

祁珩“嗯”了一声，很自然地展开自己的大衣，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用体温帮她挡风。

我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一块岩石旁，背对着风来的方向，把脸埋进围巾。

真冷。

背上的旧伤在低温下开始隐隐作痛，像有细针在骨头缝里扎。

我缩了缩肩膀，努力把身体团起来。

“良辰姐，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这边呀，这边视野好！”褚星遥朝我招手。

“不用，这里挺好。”我摇摇头。

祁珩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褚星遥恰好这时打了个喷嚏，他立刻低头，紧张地问：“冷了？要不我们下去吧？”

“不要！我要看日出！”褚星遥拉住他，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就日出了！”

就在这时，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金光刺破黑暗，染亮了翻涌的云海。景色确实壮丽。

可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再壮丽的景色，如果身边站着的人心不在你这里，那也只是更深刻的寂寥。

日出看完了，该下山了。

可天公不作美，刚刚还平静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乌云。

风也开始变向，卷着雪粒，呼啸着往人脸上扑。

“变天了，快走！”大吴经验丰富，脸色一变，“这雪可能要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