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时衍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份协议，最后，他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先进来。”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的公寓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清冷克制的气息。

深灰色的墙面，几乎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客厅角落一株绿植勉强算得上柔和。

傅时衍没有急着说话。

他接过我手里的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顾宴清的签名上，看了两秒，然后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在我对面，隔着茶几看我。

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顾宴清的兄弟，傅家的独子，圈子里唯一能在资本上和顾宴清掰手腕的人。

但我和他从来没有交集。

他是顾宴清的兄弟，我是顾宴清的妻子，这两个身份之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瓜葛。

如果不是那个魂魄，我永远不会来找他。

她说，我死后，是傅时衍替我收的尸。

她说，所有人都在顾宴清的喜宴上举杯庆贺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追查真相。

她说，他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可能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这些话，我不能对他说。

“说说看，你为什么来找我。”

傅时衍开口了，声音很平，但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没有移开过。

我深吸一口气。

“顾宴清让林柔怀孕了，要带她回家，我不想争了。”

我顿了一下，“但我也不想输得太难看。”

“所以你来找我。”

“是。”我看着他，“我需要一个能压过顾宴清的人，你是唯一的选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反悔？”

“不反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的背影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沉默了几秒。

“离婚流程我来处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生意，“最快速度走完，证一下来，我们结婚。”

“好。”

“顾宴清那边，”他转过身看着我，“他不会轻易放你走。”

“那是我的事。”

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

我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知微。”

我回头。

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和表情不太一样：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我顿了一下，没接话。

他替我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走进夜色里。

回到顾家已经是深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刚推开门，就听到了林柔的声音。

“宴清，这间卧室好大呀，宝宝以后住哪里呢......”

我站在玄关，看到顾宴清搂着林柔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他的衬衫，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整个人像一朵刚被雨浇过的花，柔软又无辜。

看到我，她立刻缩了缩脖子：“沈姐姐......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宴清不放心我一个人住酒店，就......”

“没关系。”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管家：“主卧我让人收拾出来了，床单换了新的，让林小姐和先生住得舒服些。”

管家愣在原地，佣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没人想到我会主动让出主卧。

顾宴清看着我，眼神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知微，过来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离婚协议，我不会当真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等柔柔孩子生下来，一切照旧，你还是顾太太，只是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但你能想通，我很欣慰。”

“嗯。”我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指尖带着林柔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去休息吧。”

我站起来，走向一楼那间最小的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

冷库那一夜的冻伤还没好全，深秋的寒气一激，骨头缝里针扎似的疼。

但我没时间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