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顾家做佣人的日子，远比我预想的还要煎熬。

所有又脏又累的杂活，全落在了我身上。

整栋别墅的卫生，一日三餐的食材处理、餐后收拾，忙完屋内的活计，又要打理庭院里的花草杂物。

从清晨忙到深夜，我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沉重的劳作不断拉扯着受伤的左腿，钝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我的腿一直没有好利索，车祸时被变形的车体刺穿，医生说至少要静养半年，还要做系统的复健。

但顾家不需要一个躺在床上的佣人。

伤口反反复复发炎，平日里只要站得久一点、走动多一些，骨头里就会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痛感，每挪动一步，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不断扎刺。

走路的时候，左腿使不上力，只能一瘸一拐地拖着走。

好几次腿疼突然加剧，我实在撑不住，只能扶着墙走，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有一次，顾霆深看到了。

他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挪，眉头一皱。

“沈清雾，你故意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这条腿就算再疼，能抵得上念安的一条命吗？”

我咬着嘴唇，把到嘴边的痛呼咽回去。

比不上。

什么都比不上。

我的腿，我的一切，都比不上顾念安已经消逝的生命。

这个道理，我从第一天就懂了。

而顾家的人，会用各种方式，一遍一遍地提醒我。

顾太太会在家族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说：“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我女儿。”

在场的人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扫我一眼：“就是她啊？长得倒也人模人样的，怎么心这么狠。”

顾家的管家会在我刚干完一上午的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丢过来一堆新任务：“太太说了，今天要把东厢的窗帘全部拆下来洗，别偷懒。”

顾家的佣人也会当着我的面，咒骂我是杀死他们小姐的凶手，故意把最重的活分给我。

他们时常把我拉到顾念安的灵位前，逼着我下跪认错，一遍又一遍地勒令我忏悔罪行。

有一次，我跪了两个小时。

起来的时候，左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是爬回那个小隔间的。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在跪的时候把重心放在右腿上，学会了用意志力压住疼痛，学会了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揉腿。

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整整持续了三年。

直到顾霆深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名叫苏蔓的女人。

那天顾家很热闹，顾太太难得心情好，让我把客厅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我不知道是谁要来，只看到管家进进出出地忙活，厨房备了一桌子菜。

傍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

顾霆深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顾霆深给她开了车门，她挽着他的手臂，抬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低头听，侧脸线条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

旁人都说，苏蔓和顾霆深门当户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真正让我心头刺痛的是，苏蔓是一名外科医生。

那是我十八岁时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梦想。

苏蔓温柔和善，就算是面对我这个人人唾弃的罪人，她也总是表现得十分友善。

初次见面时，她就主动走到我面前，笑着开口：“你就是清雾吧？我常听霆深提起你，以后大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照应。”

我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是顾霆深的爱人，而我只是一个戴罪的佣人，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往后的日子里，苏蔓在人前总是格外关照我。

所有人都夸苏蔓心地善良，我虽然觉得奇怪，但心里还是不禁对她有了些许好感。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阴雨天是我腿伤最难熬的时候，湿气侵入骨头，疼痛感会成倍加重。

我按照吩咐清洗一大堆衣物，左腿突然疼得不受控制，双腿一软，直直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贴着身体，腿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我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独自站起来。

苏蔓从客厅走出来，看到摔倒在地的我，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将我搀扶起来。

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清雾，你没事吧？下雨天路滑，你一定要多注意安全，要是实在难受，就歇一会儿。”

“谢谢你，我没事。”

我勉强稳住身形，不想再因为腿伤惹麻烦了。

苏蔓叹了口气：“你也别硬撑，身体要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想到没过多久，顾霆深就怒气冲冲地找到了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沈清雾，你到底要耍多少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