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学校教务处的电话。

让我去把小鹿储物柜里的东西收走。

学校的效率真高。

昨晚刚跳楼，今天上午连书本都要清理干净了，生怕影响了其他学生的升学率。

我打了一辆车去学校。

天空阴沉沉的，快要下雪了。

到了校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陆泽言那辆黑色的奔驰。

它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前挡风玻璃上还放着一张特别通行证。

我走进校园，看到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拉起了一条鲜红的横幅：

【热烈欢迎国内著名青少年危机干预专家陆泽言老师莅临讲学】

原来如此。

学校为了掩盖昨晚的跳楼事件，为了平息家长们的恐慌，立刻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做心理辅导。

而这个专家，正是死者的父亲。

多讽刺。

我抱着一个空纸箱，绕过人群，往小鹿的班级走。

路过大礼堂的时候，里面传出麦克风的声音。

"所以，各位同学，当你们遇到挫折，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向外界求助。"

是陆泽言的声音。

沉稳，专业，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停下了脚步。

"当然，求助也是有方式的。"

陆泽言在台上继续说道，他的幻灯片翻了一页。

"有些孩子会采用极端的方式，比如以死相逼，或者用自残来威胁家长和老师。这在心理学上，叫做‘情绪勒索’。"

台下有学生在窃窃私语。

"这种行为是极其不可取的。"

陆泽言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关心你们的人感到疲惫和厌烦。真正的勇敢，是直面困难，而不是用放弃生命来逃避。"

我站在礼堂后门的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男人。

他教别人不要逃避。

却不知道昨晚他的女儿在天台上，拨了十九个他的电话。

"念姐？你怎么在这？"

我转过头。

祝今瑶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摞宣传册。

她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像个干练的助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空纸箱。

"你是来给小鹿办转学的吗？"

我没说话。

祝今瑶叹了口气，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

"念姐，泽言哥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小鹿。"

不是针对小鹿？

他字字句句，都在给小鹿昨晚的求救定性为"无理取闹"。

"其实泽言哥昨天晚上也挺自责的。"

祝今瑶见我不说话，继续发挥她的善解人意。

"他觉得平时对小鹿关心不够。所以他想拿小鹿做个长期的干预案例，写进他的下一本专著里。这样既能帮助小鹿，也能帮到更多类似的孩子。"

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研究样本。

还要写进书里。

我看着祝今瑶那张清纯无辜的脸，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我轻声说。

"念姐，你怎么骂人呢？"

祝今瑶委屈地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好心建议。小鹿那种边缘性人格障碍，如果不尽早干预，以后真的会出大事的......"

"闭嘴！"

我猛地提高声音，扬起手。

没等我打下去，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陆泽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讲座，走到了后门。

"温以念！你在干什么！"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把祝今瑶护在身后。

周围已经有几个老师和学生看了过来。

"她来学校闹事。"陆泽言对旁边的教务主任解释了一句。

然后转头怒视着我。

"嫌在家里闹还不够，还要跑到我的工作场合来撒泼？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情绪失控导致的攻击行为！"

"陆老师，这位是......"教务主任尴尬地问。

"我太太。"陆泽言冷着脸说，"小鹿的母亲。她因为孩子不想上学的事，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

精神状态不稳定。

我成了他口中那个需要被防备的疯子。

"东西拿走，立刻离开这里。"

陆泽言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警告我。

"别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保安。"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抱着纸箱，转身走向教学楼。

陆泽言，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