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去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

萧景珩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走出门外。

“别在明晚的宴会上丢了孤的脸。”

次日入夜。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穿着那身品级最低的青色女官服，被迫站在大殿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火盆，穿堂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殿中央，萧景珩与苏婉并肩坐在高位上。

苏婉穿着华贵的宫廷礼服，满头珠翠，宛如真正的国母。

“听闻北狄风俗豪迈，尤善胡旋舞。”

酒过三巡，苏婉突然放下酒杯，声音轻柔地开口。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沈姐姐在北狄生活了十年，想必对这胡旋舞十分精通吧？”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今日是庆功宴，不知沈姐姐可否为陛下和太子殿下舞上一曲，助助兴？”

群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让一个曾经的将门嫡女、如今的和谈功臣当众跳舞。

这和青楼里的伶人有什么区别？

“婉儿，她身上还有伤。”

萧景珩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景珩哥哥，我只是好奇嘛。”

苏婉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晃。

“再说了，沈姐姐以前在京城时，剑舞也是一绝。如今揉合了北狄风情，肯定更加惊艳。”

萧景珩看着苏婉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太子妃想看，沈柚禾，你就跳一段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宫女倒茶。

我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衣角。

胡旋舞。

在北狄，那是战俘和奴隶用来取悦主人的玩意儿。

十年来，我不知道被北狄贵族用皮鞭抽打着跳过多少次。

每次停下，脚底都会留下一滩血迹。

“我不会。”

我抬起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姐姐这是不给妹妹面子了？”

苏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

萧景珩猛地放下酒杯，酒水溅在桌面上。

“孤让你跳，你就得跳。这也是为了两国邦交，展示你北狄使者的诚意。”

他冷冷地看着我。

“来人，请沈女官入场。”

两个身材魁梧的金甲侍卫走上前来。

他们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肩膀，强行将我拖向大殿中央。

我挣扎着想要甩开他们。

背上的鞭伤被粗暴地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放开我！”

我咬着牙低吼。

“按住她。”

萧景珩冷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在北狄野惯了，连大楚的规矩都忘了。孤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侍卫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其中一人猛地按住我的后颈，强迫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剧烈的挣扎中，我用来遮挡左眼的半截丝带突然断裂。

“啪”的一声轻响。

那颗粗劣的木制假眼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一路滚到了苏婉的脚边。

大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左半边脸暴露在明亮的烛光下。

没有眼球的空洞深不见底，周围布满了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

像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

“啊——！”

苏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往后缩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桌。

酒水和果盘撒了一地。

“拿走！快把它拿走！”

她指着地上的木眼，浑身发抖，躲在萧景珩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沈柚禾！”

萧景珩大怒。

他一把推开桌子，几步跨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一脚踢开那颗木眼。

木眼撞在柱子上，裂成了两半。

“你明知道婉儿胆子小，受不得惊吓，还故意弄出这种丑态来吓她！”

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你就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在北狄苟活了十年吗？”

我没有去看地上碎裂的木眼。

我只是抬起头，用仅剩的右眼看着他。

“萧景珩，我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你不清楚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当年你修改名单，把我送上和亲的马车。北狄老汗王嫌我脾气硬，用烙铁烫瞎了我的眼。”

“你现在怪我吓到你的心上人？”

萧景珩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为了大局牺牲，是你身为大楚子民的本分。”

他转身招来侍卫。

“把她带下去，关进柴房反省。没孤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饭吃。”

就在这时，苏婉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了那件白狐大氅。

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婉儿！”

萧景珩脸色大变，冲过去将她抱起。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沈柚禾，你今晚在她的酒里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