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不急着做点心，先去了祖母院里。

秦老夫人尚未回府，身边伺候多年的周嬷嬷正在带人收拾屋子。

我直接问她：“祖母喜欢吃什么，又有什么东西不能碰？”

周嬷嬷答得很快：“老夫人爱莲蓉，不喜甜腻，最要紧的是不能沾胡桃。”

“她幼时误食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

我心里有数了。

陆云枝说了九成真话，只藏了最致命的一成。

上辈子甲方也是这样，需求写得洋洋洒洒，最关键的验收标准偏偏不提，最后再拿那一条拒绝结款。

我让厨房做了两份莲蓉酥。

一份当场蒸熟，一份留下未包馅料，又让人在每块点心底下用银针点出三枚小孔。

午后，秦老夫人回府。

她虽年过六十，精神却很好。

见到我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红着眼谈亏欠，只仔细打量我一番，问我在外面有没有受过欺负。

“有。”

我诚实回答：“不过欺负我的，这辈子大概是见不到了。”

老夫人笑了一声：“倒是个不肯吃亏的。”

老夫人可能理解错了，但不重要......

点心很快被端上来。

陆云枝抢先介绍：“祖母，这是姐姐亲手为您做的莲蓉酥，她忙了一上午呢。”

秦老夫人刚伸出手，我便按住了碟子。

沈氏皱眉：“明玥，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先掰开一块点心。

雪白的莲蓉里，混着细碎的褐色果仁。

周嬷嬷脸色骤变：“是胡桃！”

屋里顿时乱了。

沈氏猛地站起来：“厨房怎么做事的？”

“不是厨房做的这一份。”

我将点心翻过来，底下光滑平整，没有我留下的针孔。

“我做的点心都有记号，这一碟中途被人换过。”

负责端点心的丫鬟吓得跪下，哭着说自己只离开了一小会儿。

再问下去，她终于想起，陆云枝身边的侍女春桃曾在回廊拦住她，说托盘上的花歪了，亲手替她整理过。

春桃很快被带进来。

她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点心有问题。

只是听陆云枝提过老夫人喜欢吃胡桃，以为加进去能讨好老夫人。

陆云枝眼眶瞬间红了。

“祖母，我没有。一定是春桃听错了，我明明说的是祖母不能吃胡桃。”

她哭得喘不上气：“姐姐，我知道严嬷嬷的事情让你不高兴，可我真的不会拿祖母的性命开玩笑。”

陆景珩立刻挡在她面前：“明玥，云枝都说了不是她，你不要抓住一句口误不放。”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桃。

一个侍女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擅自调换主子送给老夫人的吃食？

可所有人都只想赶紧息事宁人。

春桃被发卖，陆云枝被罚抄经书。

沈氏握着我的手，说幸好没有酿成大错，让我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没有酿成大错，所以故意害人的人可以继续留下。

这套逻辑我熟。

就像上辈子老板拖欠工资时说，公司还没有倒闭，大家不要总想着追究责任。

当天晚上，我把参加寿宴要穿的衣服、佩戴的首饰和准备的寿礼全部检查了一遍。

又在礼匣锁扣内侧藏了一层极细的青黛粉。

上辈子同事弄丢文件，却说是我没有交接清楚。

从那之后，我便学会了留痕、备份、设权限。

严嬷嬷和胡桃酥的事已经说明，陆云枝不会停手。

果然，寿宴开始前，她经过我的院子，停在门口对我笑了笑。

“姐姐明日可要小心。”

“长公主也会来，若是出了差错，父亲母亲未必护得住你。”

我也笑了。

我从不指望领导护着，我一般自己留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