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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是先前。”
傅济生摆摆手,眼底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我那时年纪小,被她那股子新鲜劲儿迷了眼罢了。如今开了窍才知道,什么青梅竹马,那不过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
“我心里头的妻子该是什么样?该像我知柔姐姐那般,纤纤素手能写锦句,皓齿朱唇会吟《关雎》。”
“那才是高门贵女该有的模样。”
他说着搂紧了身边那位花魁的腰,嗤笑一声。
“沈知微那样的男人婆,我连平妻之位给她都觉得糟践了,要不是碍着她外祖父的面子......”
“罢了,等我把知意姐姐娶进门,我亲自去哄哄她,她肯定就屁颠屁颠的认下了,平妻之位给她,正好。”
陆小侯爷摸了摸下巴,终究没再言语。
而包厢外头,廊下的灯笼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方还没绣完的红盖头。
鸳鸯的眼睛他只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靠谱。
我没有推门,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多站一刻。
转身时裙摆拂过栏杆,轻得像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我把这些年傅济生送来的物件一件又一件清点,那件大红色的盖头落在梳妆台上,龙凤呈祥的纹样还差最后一点。
如果我不知道明天的计划,也许还在沉浸在即将嫁给心上人的喜悦里。
他算好了
我与傅济生,是青梅竹马,我们一起在北疆小城里,一起上马抵御外敌。
我们一起跑马,一起比武,一起谈论演习,我曾以为,哪怕手足不疼,爹娘不爱,我有他和外祖父就好。
可是,上天连一点点温情也不舍得给我。
外祖父走的那年冬,我捧着骨灰坛独自回京。
城门口,父亲只遣了顶青呢小轿,说是姐姐新得了南边的鹦鹉,正闹着要搭暖房,抽不开人手。
我掀帘望见傅济生纵马而来,袖口还沾着泥,他翻身下马,接过坛子时低声说:“知微,往后我护着你。”
我以为这世间总有人懂我的。
可宴席上,当襄阳侯府的千金以茶盏泼湿我裙裾,笑我是北地蛮女不识礼数时,满堂寂静。
父亲别过脸与吏部侍郎谈笑,母亲忙着替姐姐扶正簪子,仿佛我衣角的茶渍会污了他们的体面。
是傅济生摔了杯盏,他挡在我身前,声线淬冰。
“沈二小姐曾单枪截过北狄粮道,侯府的教养,莫非只教会了泼茶?”
那日他攥着我手腕离席,掌心滚烫,对着天地发誓,这辈子一定诚心诚意待我如初。
那年,外祖父救回他一条命,没成想,居然是条东郭狼。
如今我立在包厢外,那些曾被爱意模糊的细节陡然清晰。
他赠我的鲛绡纱,总多裁一匹月白色。
他问我生辰喜好,下一句必然绕到“令姐可也喜欢辣食”。
甚至定亲那日,他醉眼朦胧拉着我念:“知微,若我日后做了对不住你的事,定是为了保全沈家。”
保全沈家。不过是他自私的借口罢了。
身后彩兰还在啜泣,
两幅花笺、双份节礼、句句不离长姐的关切。
就像这场婚礼,他也早备好了两顶花轿。
“彩兰。”
我剪断最后一根丝线,盖头“嗤”地裂作两半,
“你还记得,咱们在外祖父在的时候吗?”
“外祖父说过,别回头,彩兰,无论如何,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