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系统开放那天，我爸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清北别想了。”他鼠标往下拉，“你肯定上不了。”

“就这个。”他点了本省一所大学，“离家近，方便照顾甜甜。”

我盯着屏幕，那学校去年录取线比我低将近一百分。

我妈把甜甜的暑假课表拍桌上。

“你已经成年了，做事不能只顾着自己，该分担家庭责任了。”

“上这所好专业估计都难”我爸敲了敲屏幕，“别成日里眼高手低。”

甜甜趴在我腿上玩贴纸，“姐姐以后天天送我上学吗？”

我低头摸了摸她头发，心里直发凉，但还是对他们笑着说好。

填报系统截止前，我趁他们都不在，直接删掉了所有省内学校。

最后填了最北边的大学，离家近三千公里。

第二天我就去奶茶店打工了。

空调坏了，七月的天店里像蒸笼。

我用力摇着雪克杯，汗水直流，指尖都在发抖。

玻璃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甜甜走在最前面，爸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旁边还有三个小女孩，每人手里举着一个气球。

我爸笑着把甜甜抱上高脚凳，菜单摊开在她面前。

“宝贝想喝什么喝什么！随便点！”

我妈掏出纸巾替甜甜擦额头的汗。

甜甜趴着菜单研究了一会儿。

“我要草莓波波！每个小朋友都要一杯！”

“还要四个那个！”

她指着收银台旁边的限量公仔，八十九一个。

我爸二话不说掏出钱包：“买！甜甜请客，每个小朋友都有！”

三个小女孩跳起来欢呼：“甜甜你爸妈也太好了吧！”

我低着头调一杯百香果，冰块从手里凉到心里。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忽然指着我：

“诶？甜甜，那不是你姐姐吗？”

我妈瞥了我一眼。

“对，我们家老大，暑假出来磨练磨练心性。”

她见我没说话，走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指甲戳得我肉疼。

“别给我闹，笑一笑。你这种表情管理，以后面试谁要你？”

“哪个领导喜欢看下属摆臭脸？你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还有，你妹妹跟你说话你听不见？还不赶紧去做！”

我继续给手里的饮料封口，“这单忙完就给你们做。”

我妈的脸瞬间沉了：

“你连亲妹妹都不放在心上，以后还能对谁好？自私自利！”

甜甜跑到操作台前面。

“姐姐先给我做！我现在就要喝草莓波波！”

她小手把我围裙猛地一扯，我手里的糖浆瓶滑了出去。

啪的一声，琥珀色的糖浆在地砖上炸开，黏腻腻淌了一大片。

我爸从高脚凳上站起来，眉头拧成疙瘩：

“毛手毛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能干成什么？”

我蹲下去拿抹布，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我嘶了一声。

甜甜还拽着我的围裙带子，嘟着嘴。

“姐姐糖浆洒了，那我的饮料呢？”

我妈过来把她抱开，声音又甜又软：

“甜甜别碰，脏。”

“姐姐笨手笨脚的，妈妈给你点别的，咱不喝姐姐做的。”

她用脚尖把地上的碎玻璃往旁边拨了拨。

“赶紧收拾干净，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我把地砖擦了三遍，每一遍都能看见自己倒映在糖水里的脸。

汗糊着头发贴在额角，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晚上下班，我蹲在店门口台阶上。

朋友圈刷到第一条就是我妈发的九宫格。

甜甜站在C位，左手捧着奶茶，右手抱着限量公仔。

还有几张是她吃蛋糕、吹气球、还有和我妈的合照。

配文：陪我家小公主和好朋友们过周末！甜甜大方请客~

我数了数，四杯奶茶，四十八一杯，四个公仔，八十九一个。

加上蛋糕和气球，今天她花了快八百。

而我一天挣八十，还要被他们不停地否定。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了眼日历。

快了，还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