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监狱还有三公里时，母亲打来视频。

她眼睛哭得通红，说父亲心脏病发作，刚被送进市一院。

我立即拨通医院急诊。

护士查过姓名，告诉我两个小时内没有顾明川的就诊记录。

我重新接起视频。

母亲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连妈妈的话都不信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究竟在怕什么。”

“我们是怕你被骗！”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能骗我什么？”

母亲张了张嘴。

背景里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跟她废什么话？让她回来！”

视频慌忙挂断。

【他们不是怕老人骗她。】

【他们怕老人说出十年前的真相。】

【更怕那本蓝账被带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对方自称监狱工作人员，说爷爷身体不适，已经被送去客运站，让我去北门等。

弹幕瞬间刷满屏幕。

【别去！青岭监狱没有北门！】

【他们想把她引开，再让老爷子走国道。】

我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

青岭监狱确实只有东门和西门。

我没有拆穿对方，只说好。

挂断后，我立刻拨通监狱公开的值班电话。

真正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爷爷还在办理手续，预计九点二十分从西侧出监通道离开。

对方最后问：

“刚才是谁通知你的？”

“不知道。”

我看着那串陌生号码。

“但他不想让我接到爷爷。”

九点二十分，西侧铁门缓缓打开。

爷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比我记忆里矮了很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脚上是一双旧布鞋，背着一个边角磨破的帆布包。

他站在门内，看了我很久。

“棠棠？”

我鼻子猛地一酸。

“爷爷，我来接您。”

他向我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一辆沾满泥水的共享单车。

“你爸呢？”

“他有事。”

“你二叔呢？”

“也有事。”

爷爷点了点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工作人员把一只透明文件袋递给他。

里面是释放证明、一只搪瓷杯和十七元零钱。

十年牢狱生活，最后只装满一个小小的袋子。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昨天晚上他还问狱友，儿子会不会嫌他老。】

爷爷看见我裤腿上的泥。

“骑来的？”

“最后一段骑的。”

“多远？”

八百公里。

爷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软件，半天没有动。

“胡闹。”

他嘴上责备我，眼圈却一点点红了。

“花钱坐车不行吗？”

“没钱。”

“怎么混成这样？”

“跟您学的，钱都花在不该省的地方了。”

爷爷刚笑了一下，一辆灰色商务车便从路口驶来。

车上的人降下车窗，盯着爷爷怀里的帆布包。

“老爷子，把东西交出来吧。”

【来了！】

【原来的结局里，老爷子会被他们骗上车。】

【顾棠，别让他上车！】

爷爷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抓住我的手。

“棠棠，走。”

三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其中一人拿出一张证件，在我面前一晃。

“监狱物品管理。顾崇山带错了东西，需要重新核验。”

他嘴上说着核验，手却直接伸向帆布包。

我挡在爷爷面前。

“要检查，就让监狱工作人员过来。”

男人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关掉直播。”

“为什么？”

“涉及服刑人员隐私。”

“他已经刑满释放了。”

男人脸色一沉。

【蓝账在夹层里，铜牌也在。】

【那块铜牌能打开银行保管箱。】

身后的人突然抓住帆布包，用力往外扯。

爷爷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我用共享单车横在中间，高声喊道：

“抢劫！有人抢老人东西！”

拉扯间，帆布包底部裂开。

一本巴掌大的蓝皮手账掉在地上。

随之滚出来的，还有一块刻着编号的铜牌。

那几个人同时扑向蓝账。

爷爷将账死死按在怀里。

“十年前你们抢走一次。”

“这一次，我不给了。”

商务车突然发动，朝我们冲来。

【躲开！司机真的会撞！】

我扑过去把爷爷推开。

车头撞上共享单车，车身擦着我的肩膀驶过。

我摔在地上，膝盖瞬间见了血。

附近施工的工人闻声赶来，远处也响起警笛。

那几个人只得跳上车逃走。

爷爷跪在地上，抓住我的手。

“东西没了就没了，你拿命挡什么？”

我看着他。

“可您只有一个。”

弹幕安静片刻。

【原来的结局里，他死在出狱后的第一条路上。】

【这一回，终于有人把他推开了。】

爷爷用袖子替我擦去掌心的泥。

“傻孩子。”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派出所里，民警暂时收走了蓝账和铜牌。

我处理完伤口回来，爷爷还低着头坐在长椅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偷了员工的钱？”

我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