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洛轩宇把见面地点定在旧唱片店。

他替我拉开靠窗的椅子，桌上放着一杯不加糖的热柠檬水。

唱片机里正播着我喜欢的旧歌。

他记得这些，于是我落座时，仍有过极短的一瞬间的动摇。

洛轩宇把退回来的夜航票推到我面前。

“别把一局游戏变成对我们所有人的审判。”

“我没去。名额改回来了。”

“许雅婷呢？”我问。

他的手指在票角停住：“她说不想让我们为她吵架。”

我轻轻笑了一下。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我仍旧成了那个让所有人不得安宁的人。

“我在意的不是这张票。”我的声音有些疲惫。

“那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派对上，你知道许雅婷是鸭子，对吗？”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洛轩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玻璃杯往我手边挪了半寸，像从前每次争执时那样先照顾我的习惯。

“知道。”

我的手没有碰杯子。

“她刚回来，和大家也有几年没聚了。我不想让她开局就被投出去。”洛轩宇依旧在给她寻找借口。

“所以你把我投出去。”我觉得我自己有点可笑。

“游戏输赢不重要。”洛轩宇还是没有明白事情的主要矛盾。

“她难堪就重要，我难堪只是游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情绪稍微激动了一些。

洛轩宇抿紧唇线。

片刻后，他伸手来握我，被我避开。

“你和她不一样。”他说，“你不会真的怪我太久。”

唱片正好转过一圈，唱针发出杂音。

我想起刚认识那年，为了找这张唱片，我们坐了一个半小时电车，又冒雨走过三条街。店主当时说已经卖了的时候，我失望得不肯说话。

洛轩宇陪我找遍货架，最后从压箱的纸盒里翻出一张库存。

回程时他护着唱片，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

他说，我喜欢的东西值得被认真对待。

当时的画面，我一直都记得。

如今他仍记得我喜欢什么，却认定我的感受可以拖到最后再处理。

我把夜航票推回去：“退了吧。约定已经过期了。”

洛轩宇眉心微蹙：“今晚一起吃顿饭，绮云他们也来。把误会说开，订婚的事照常。”

“你说的是我和他们再次见面？”我有点疑惑。

“他们也想和你谈。你总不能以后都不和我的家人朋友来往。”

我该拒绝的。

可我还是去了。

我想亲耳听一次，他们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晚上的小包厢里，洛绮云、洛棠、周叙白和许雅婷都在。

洛绮云开门见山：“那晚确实是我们商量好的。不管你抽到什么，第一轮都投你。”

洛轩宇看向她：“你之前没说商量过。”

洛绮云不以为然“现在说也一样。她平时总端着，玩什么都讲规则，我们就是想让她放松一点。”

周叙白接过话：“你每次带顾遥出来，都得看她脸色。大家说句话还要想她会不会多心，确实挺累。”

许雅婷坐在最边上，低声道：“算了，别因为我吵。”

洛轩宇下意识看过去：“和你没关系。”

就是这个动作，让我心里最后一点自我欺骗也静了下来。

“顾遥，”他转向我，“绮云说话直接，叙白也没恶意。你承认那天自己有点敏感，这事就翻篇。我也让他们以后注意。”

“让我认错，然后你再替我说话？”我静静的看着他。

“不是认错，是彼此给个台阶。”洛轩宇依旧是想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我看着他：“洛轩宇，你的台阶为什么总要从我身上踩过去？”

包厢里安静了。

洛棠放下筷子，小声说：“姐，你别把气氛弄得这么僵。”

我起身拿过外套。

洛轩宇随即拦住桌角：“今天不谈清楚，你又要一个人乱想。”

“已经很清楚了。”我把订婚场地的退款确认页给他看，

“两家见面取消，订婚也暂停。不是拿它赌气，是我不打算再投入了。”

他盯着屏幕，脸色终于变了。

我离开饭店，在街边提交雾屿驻站申请。

紧急联系人一栏原本自动带出了洛轩宇的名字。

我在这个界面停了很久，长叹一口气，最后逐字删掉，换成段归岚。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时，洛轩宇追来的电话正好亮起。

我没有接，只是把电话的界面切换到了申请确认的画面，确认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