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在工位旁边。苏晴起身去接水。去会议室。中午去食堂。

就是这个走路的姿态。含肩。微驼。脚步很快。

刚才那个声音的熟悉感忽然砸了下来。

女声。柔软。尾音往上挑。

苏晴给我讲代码问题的时候，说到最后一句，尾音就是往上挑的。

我盯着那段定格的模糊侧脸。

声音。姿态。侧脸。

三条线接上了。

我抬起头，对上了苏晴的双眼。

我招她进来的。

去年校招，上百份简历，我挑了她。

她笔试最后一道大题下面多写了一行注释——"这个我不会，但想学。"

加班到十一点追着我问情感模块的参数调优。

被产品经理怼了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我把自己的核心项目分给她带。年终评级打了最高分。

上个月她请我吃饭。师傅，等我出师了请你吃顿好的。

她又叫了一声。

"师傅。"

现在她也叫我师傅。声音还是那么轻。

尾音往上挑。

但眼睛里没有请教代码时的光。

她在等。

等我说不出话。

老板娘敲了敲我的桌子。

"张序。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晓的电话号码是多少。让她过来。当着我的面对质。"

我没说话。

"电话。"

"她没有电话。"

会议室炸了。

老李滑着椅子往后撤。"谈了三年恋爱没电话。行。"

坐后排的小周把笔一摔。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从来不露面，从来不出席。"

"哪有人这样谈恋爱的。"

斜对面的王姐啧了一声。

"怕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编的。女朋友是编的，勾引周总也是编的。搞不好是他自己骚扰周总，编了个女朋友出来挡枪。"

一阵哄笑。

一个女同事把胳膊从苏晴肩上收了回去。看了我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

苏晴站了起来。

"师傅。"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和我的距离。

"从我进公司第一天你就带我。我敬你。我喊你师傅。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会议桌上。

"你为了一个总监岗，能把自己女朋友送出去。我今天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害你。你是我师傅。我只是没办法再替你瞒了。"

她说完把脸别过去。

肩膀在抖。

但我看见了。

她别过脸之前。嘴角。

压了不到一秒。

老板娘把手机拿起来。

"张序。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自己承认，我内部处理。不承认，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查。"

"查聊天记录。查酒店监控。查你那个连电话号码都没有的女朋友。"

她拨了110。手指悬在拨出键上。

"三秒。"

会议室安静到空调的低频声都听得见。

我看着我的笔记本。

屏幕黑了。电源灯一闪一闪。

我伸手碰了一下触控板。亮起来。锁屏界面。林晓的虚拟形象。

三年。她每天在这台电脑里等我输密码。

"周太太。我能连一下投屏吗。"

"你又要干什么。"

"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她没拦我。

我输密码。手指比平时慢。

桌面跳出来。一个文件夹。名字：LX。

三年。

一千多个日期的子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里是那一天的对话记录、情绪参数、网络请求日志。

我双击最外层。

会议室的投屏暗了一瞬。

"给大家介绍一下。"

"林晓。我的所谓女友。我一手创造的智能构造体。"

"不可能会成为老板的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