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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儿刚订下婚约,我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妈,婚事定了。”
“新手机一万二,水果电脑两万。”
“车子二十五万,出国蜜月三万,私人公寓八十万,合计一百一十一万两千。”
“银行卡还是原来那张,今天记得转。”
我以为她是在和我商量,就让她回家再谈。
没想到当晚,她带着未婚夫和亲家母堵在我家门口。
“我都答应人家了!你迟迟不给钱,是想让我嫁过去抬不起头吗?”
我表示车和蜜月可以帮忙。
其他的该由小两口自己承担。
她却当场摔了茶杯。
“别人嫁女儿给房给车,你只会算账。养不起,当初为什么生我?”
亲家母和女婿也催我“拿出诚意”。
见我一直不松口,女儿直接扔下一句:
“不给钱,你就别来婚礼,以后养老也别找我。”
屋里静了几秒。
我心里最后那点愧疚,彻底没了。
“好,那就到此为止。”
第二天,周妍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我的遗像。
配文:
【从今天起,我没有妈妈了。】
亲戚纷纷追问,她很快甩出几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她索要一百一十一万两千元的部分被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那句:
【车和蜜月可以帮忙,其余由你们承担。】
她的信息紧跟着弹出来。
【我妈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一分钱都舍不得给。】
【还说以后不指望我养老,让我别再回家。】
大哥第一个打来电话。
“周岚,你就这么一个女儿,钱留着做什么?”
“人家男方给了十八万八彩礼,你也该拿出诚意。”
我问:
“彩礼在哪儿?”
他顿了顿。
“你们母女的事,我哪知道?”
我挂断电话,给周妍发消息。
【把彩礼转账记录发给我。】
她没有回复。
但半小时后,门锁响了。
周妍带着贺明哲和两个搬家工人进来,直奔卧室。
“梳妆台,按摩椅,全搬走。”
我挡在门口。
“谁允许你搬的?”
她摘下墨镜,满脸不耐烦拿起桌子上的首饰盒。
“我马上结婚,这些东西早晚都是我的。提前拿走有什么区别?”
贺明哲在旁边劝我。
“阿姨,小妍在气头上。您送点东西哄哄她,这事就过去了。”
那里面放着的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旧金镯。
我从她手里拿回盒子。
“礼物我会准备,这个不行。”
周妍急了,立马伸手来抢。
“姥姥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给我?”
贺明哲趁我不注意,一把抽走首饰盒塞进她怀里。
“拿走吧,你妈就你一个孩子,过几天气消了,不会真计较。”
我按住盒子。
“放下。”
他们没松手。
我直接拨通物业电话。
“有人未经允许搬运我的财物,请保安上来。”
搬家工人先慌了,立刻放下东西。
贺明哲脸色难看。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保安赶到后,我清点物品,顺便收回了周妍手里的钥匙。
周妍气得抓起全家福,重重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里,她十二岁,我搂着刚做完心脏手术的她站在海边。
裂纹恰好横在我们中间。
“婚礼你不用来了!”
“以后我生孩子,你也别想见!”
“等你老得走不动,也别求我端一碗水!”
我没有挽留,只默默蹲下去捡起照片。
当晚,我整理了二十二年来的转账记录、缴费单和房产资料。
凌晨两点,周妍发来电子请柬。
母亲那栏填的不是我。
是她未来的婆婆,赵桂芬。
请柬下面还有一句:
【你不肯给我的体面,自然有人愿意给。】
我看了很久,将所有资料装进文件袋。
她既然要算账。
那我就陪她算清楚。
第三天上午,我刚到悦庭婚宴中心,前台便低声提醒:
“周姐,您女儿带着亲家来了。”
宴会厅里,周妍正陪赵桂芬挑婚礼布置。
原定二十八桌,增加到三十六桌。
普通酒水换成进口红酒,基础鲜花换成定制花墙。
伴手礼也从九十九元提到四百八十八元。
策划师拿着报价单。
“升级后总价二十一万六千,请问哪位支付尾款?”
周妍指向我,满脸理所应当:
“找她。”
赵桂芬坐在主位,慢悠悠地翻着菜单。
“我们贺家亲戚多,档次低了容易被人议论。”
“妍妍说你在这里工作,内部价应该花不了多少。”
我接过报价单。
付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备注是:
股东家属特批,全额挂账。
我看向贺明哲。
“谁录入的?”
他是宴会中心的销售主管,说话依旧镇定。
“我按照小妍的意思录的。您是她妈妈,婚宴挂您的账,也是应该的吧?”
“公司哪条制度允许你代替别人签字?”
贺明哲脸上浮现不赞同:
“阿姨,没必要上纲上线。”
赵桂芬放下菜单。
“女儿结婚,母亲出婚宴钱,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习俗。。”
“你做了这么多年财务,不至于连这点权限都没有吧?”
旁边的客人看了过来。
周妍眼眶一红,故意提高声音。
“她当然有权限,她只是舍不得给我用。”
说完,她突然走到我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妈,我求你了。”
“我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你给我留点尊严行不行?”
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女儿都跪下了,还不松口?”
“二十多万又不是全让她出,何必逼孩子?”
我俯身想扶她,却看见她藏在裙摆下的手机。
摄像头正对着我。
我收回手。
“要谈,站起来谈。”
她满脸倔强: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转向策划师。
“谁签字,谁付款。没有书面授权,任何人的账都不能挂在我名下。”
总经理魏启成闻讯赶来。
他看见我,刚要开口,我轻轻摇头。
他顿时心领神会:
“周女士说得对,公司没有亲属免单的规定。”
周妍瞬间收起眼泪,猛地站起来。
“婚宴钱不给,那套公寓总该过户给我吧?”
“那是我准备养老的房子。”
“你已经有一套了,凭什么一个人占两套?”
赵桂芬接过话。
“妍妍嫁进我们家,总得有套婚前房傍身。我们不是图你的东西,是替她考虑。”
我问:
“既然您这么替她考虑,为什么不把您家的房子给她?”
她脸上的笑淡了。
“明哲是男孩,以后压力更大。你只有一个女儿,家产不给她,还能给谁?”
我没有回答。
只当着所有人的面,划掉了付款人一栏的名字。
贺明哲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会让他们自己结账。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周妍按下。
离开宴会厅时,我听见周妍胸有成竹的声音:
“别着急。”
“她嘴硬不了几天。”
当天下午,我收到公寓门锁更换的提醒。
那套公寓离悦庭不远,是我准备的养老房。
里面放着母亲的遗物,以及周妍从小到大的奖状、相册和病历。
我赶到时,门上已经贴了喜字。
赵桂芬正指挥工人往里搬家具。
客厅里的木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布艺沙发。
墙上挂着周妍和贺明哲的婚纱照。
我的书、衣服和箱子,全被胡乱扔在楼道里。
一本相册泡在污水里,纸页粘成一团。
我随手捡起散落的照片。
那是周妍第一次喊我“妈妈”的时候,我们去照相馆拍的。
可现在已经被污水晕成一团,完全看不清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赵桂芬从卧室探出头。
“妍妍给的密码。她说这是她的婚房。”
我攥紧手心: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是她妈,分那么清干什么?”
贺明哲拿着装修方案走出来。
“阿姨,我们只是提前布置。反正等您过完户,房子也要改。”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妍。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户?”
她头也没抬。
“从我上大学起,你就说会给我准备房子。现在又不认了?”
“我说会帮助你,但不等于你能私自占用。”
她翻了个白眼,冷笑。
“你所谓的帮助,就是一辆二十五万的车和三万蜜月费?”
“你连手机和电脑都不愿意给我们买。”
我试图和她讲道理:
“那是你们两个成年人该承担的开销。”
赵桂芬迫不及待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算得太清,伤感情。”
“今天把协议签了,房子只写妍妍的名字,我们贺家不占便宜。”
我拿起协议翻看。
协议里不只有房产过户。
还有十八万装修费、十二万家电费,以及每年五万元家庭补助。
“谁拟的?”
“律师。”
赵桂芬神色从容。
“我们也是为了避免以后扯皮。”
我放下协议,没理会那根递到我手边的笔。
“七十二小时内,把东西搬走。”
周妍顿时皱起眉头,把花瓶重重砸在桌上。
“我不搬。”
“你姓周,我也姓周。凭什么只有你能住?”
我直接联系物业和辖区民警备案。
听见我要走正式程序,贺明哲拉了拉她。
“先别闹。”
周妍一脚踢开楼道里的纸箱:
“她就是吓唬人!”
里面母亲留下的针线盒掉出来,木盖摔成两半。
我弯腰捡起,没有再争辩。
回家后,我做了三件事。
取消周妍保险的受益人身份。
修改遗嘱。
把公寓被占用和物品损坏的证据交给律师。
傍晚,社区打来电话。
周妍申请了家庭纠纷调解。
申请书上写着:
【母亲长期以财产控制女儿,利用养老责任逼迫女儿服从,请求社区主持公道。】
她还邀请了亲戚、同事和贺家人旁听。
调解定在第二天下午。
很快,周妍发来一段语音。
“明天你要是还不给钱,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逼亲生女儿下跪的。”
我听完,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份保存了二十二年的旧档案。
有些秘密,我原本打算带进坟墓。
如今看来,没必要了。
调解室里坐满了人。
大哥、嫂子、几位表亲,连悦庭的员工也被周妍叫来了。
赵桂芬准备了一沓材料。
婚礼预算、婚后安排、养老方案,每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协议递给调解员。
“我们贺家不是不讲道理。”
“只要亲家承担婚房、婚车和陪嫁,妍妍婚后每月给她一千元养老。”
“将来生了孩子,也允许她看望。”
一千元。
周妍出生后住院,我花了七万八。
从幼儿园到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接近六十万。
我从没让她比同龄人少过什么。
如今她想拿走一百多万和一套房。
换来的,是每月一千元,以及“允许”我见她的孩子。
可大哥看完协议,竟然点头。
“条件不错了。”
“你以后生病住院,总得有人签字。何必为钱把关系闹僵?”
嫂子也劝:
“小妍是你唯一的依靠。现在低个头,晚年还能享她的福。”
我看向周妍。
“这份养老方案,你同意?”
她避开我的目光。
“我结婚后也有压力,不可能把全部精力用在你身上。”
我点点头:
“那为什么要用我的大半积蓄,承担你的婚房、婚车和陪嫁?”
“因为你是我妈!”
她理直气壮。
“父母把孩子带到世上,就该负责到底。”
“不是供到大学毕业,随便给点东西,就算完成任务。”
我轻笑:
“你八岁做心脏手术,我辞职陪床两个月,借钱请专家。记得吗?”
“那是你应该做的。”
“你读高中,我每天五点做饭,晚上十一点接你下自习。记得吗?”
“别人家的父母也这样。”
“你艺考落榜,不吃不喝。我陪你跑了五座城市,重新报志愿。记得吗?”
周妍皱起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原来爱一旦被当成义务,所有付出都会变成一句轻飘飘的“应该”。
调解员试图打圆场。
“孩子说话直,心里未必不感激。咱们还是以解决问题为主。”
赵桂芬直接把笔递到我面前。
“签吧。”
“签完,大家还是一家人。”
我没有接。
她继续劝道:
“妍妍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总不能真看着她以后因为钱受委屈吧?”
周妍红着眼开口:
“你不肯给钱,就是想用财产拴住我。”
“你知道我孝顺,所以才敢拿养老威胁我。”
“可血缘不是你控制我的工具!”
屋里骤然安静。
我望着这个叫了我二十二年妈妈的姑娘,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我打开文件袋。
取出泛黄的收养登记证和当年的住院记录。
“你说得对。”
“血缘不能成为控制人的工具。”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只谈事实,只谈法律。”
周妍死死盯着证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语气平静:
“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生的。”
“二十二年前,你是我从汽车站垃圾桶旁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