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风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反复用左手把那些混着骨灰的泥土从塑料袋里倒出来，再装回去。

徐婉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些灰白色的土正从他指缝间漏下来，她脸色复杂。

“我给叔叔办了一场追思会十点开始。”

宋辞风面色一紧。

“我没同意办追思会。”

“叔叔生前没享受好的，死了不能这么草率。”

宋辞风嘲讽的勾起嘴角，“那怪谁？他的儿媳妇堂堂第一豪门大小姐，却要假装成秘书，他怎么享受好的？”

徐婉神色一冷，“车在楼下，你必须去，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是我和周巍心虚。”

这怕才是重点吧！

宋辞风被保镖送进追思会的大厅，所有人顿时窃窃私语。

“就是她？讹周家那个？”

“何止讹钱，听说还往周总身上泼脏水，说人家撞死了她爸。”

“尸检报告都出了，心脏病。这男的疯了。”

宋辞风的左手攥成拳头。

“徐婉——”

宋辞风的手指一个用力，手顿时划出了更多血。

周巍突然出现，宋辞风的声音发紧。

“他来干什么？”

“周巍说来送叔叔一程。”徐婉皱眉。

宋辞风没有看徐婉。他盯着周巍那张无辜的脸。

“你让他滚。”

大厅顿时安静了。

徐婉的表情沉下来：“辞风，别闹。”

周巍的脸色不好：“宋医生，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是叔叔走了，我真的很难过。我想亲口跟叔叔说一声对不起。”

“你不配。”宋辞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巍没有等他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虽然您走的原因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您走了，我还是很难过。您放心，宋医生会给我做手术，我会好好活着的。”

宋辞风想抓周巍的肩膀，想把他从父亲的遗像前拽开。

但徐婉反应更快，将他整个人往后拉，宋辞风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脚下绊到了花篮的竹架。

“哗啦——”

花白菊花散了一地，宋辞风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剧痛从骨头缝里往上窜。

周巍诧异的回头看，看见他的狼狈模样，在看不见的地方立马扯上供桌的桌布。

“不！”

父亲的遗像朝着他倒下来，砸在了他的头上，立马砸出了血窟窿！

宋辞风被砸得头晕目眩，整个大厅静了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疯了吧？把自己父亲的遗像都给砸了。”

“这女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徐总找的什么人啊，这也太晦气了。”

宋辞风使劲甩头，血水模糊了他一脸。

“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没有一个人蹲下来帮他。

周巍被徐婉护在身后，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徐婉姐，她是不是疯了......我好害怕......”

徐婉的目光从宋辞风身上扫过。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把宋医生送去看看医生。”

两个保镖上前，一人一边，把宋辞风从地上架起来。

他的左手还攥着遗像的碎片，玻璃扎得更深了，血顺着相框往下滴。

放开我！”宋辞风挣扎，“把我爸的相框......”

“够了。你在这里闹，对得起你爸吗？”

“徐婉，是周巍砸的我爸的遗像！”

“周巍是来鞠躬的。”

徐婉打断他，一字一句，“你在这里摔东西、砸遗像，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辞风顿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巍从徐婉身后探出头来。

“宋医生，你手流血了......要不要叫医生？”

宋辞风看着周巍。那张脸上写满了关切。

“不用。”宋辞风听见自己说。

徐婉挥了挥手。保镖架着宋辞风往外走。

“真可怜。”

“可怜什么？自己作的。”

“徐总真是仁至义尽了，给她爸办这么体面的追思会，她还砸场子。”

声音追着他，一直到大门外。

宋辞风被扔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雨已经停了，地上全是水洼。他的膝盖破了，手指在流血，左手里还攥着那片碎掉的玻璃，上面沾着他父亲照片的一角。

宋辞风把那小块照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我真是疯了。”他对自己说。

“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