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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深夜发烧到40度。
迷迷糊糊想要男友给我倒杯水时。
伸手却只摸到一片冰冷。
我习以为常地打开手机,置顶的消息框里。
弹出男友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晚晚失恋了,我去陪她。”
“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醒了记得吃。”
撑着发软的身子起来倒水吃药。
药盒上赫然写着痛经药三个字。
是他小青梅常吃的那一款。
我平静将药放回原位。
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这场持续五年,名为爱情的高烧。
也是时候退烧了。
01
提着医生开的一大袋药进门时,沈嘉叙刚好要出门。
见我进来,他漫不经心开口。
“一大早你去哪了?”
我换鞋的手一滞。
原来他没发现我昨晚不在家。
“去买药了。”
声音一开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嘶哑的不像样子。
沈嘉叙没什么反应,仿佛没听见。
眼睛却看向我手里的那一大包药,眉头紧皱,不赞同道。
“我给你买的药不是放在床头柜,一个普通感冒干嘛买这么多药,药吃多了会有抗药性的。”
我抬头看向他,他以为的普通感冒。
让我高烧到40度。
昨晚去输液时,医生告知我,再晚一点可能烧成肺炎。
我把药放在桌子上,从卧室里拿出沈嘉叙给我买的痛经药递给他。
“你买错了,退烧药买成痛经药了。”
算算日子,苏漫的经期也就是这几天。
苏漫的经期,我和沈嘉叙比她自己记得牢。
每逢这几天,沈嘉叙都记得给她送痛经药。
在苏漫的所有事情上,从来直男性格的沈嘉叙总是能化身暖男。
他给苏漫送了十年痛经药,从16岁到26岁。
比我认识他的时间都长。
沈嘉叙接过痛经药,放在口袋。
“应该是不小心拿错了,你不要生气。”
我平静“嗯”了一声。
我能说什么呢。
哪家药店会把痛经药和退烧药放在一起呢?
还恰好是苏漫吃的这个牌子。
为了苏漫我已经和沈嘉叙哭过闹过分手过。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
闹够了没有。
大概是满意我的回答,沈嘉叙从厨房给我端出来一碗用廉价塑料袋包装的粥,递到我面前。
“昨晚漫漫知道你发烧,还特意留了昨晚我们吃的皮蛋瘦肉粥,你等会热热吃掉,好歹她的一点心意。”
一个晚上,这碗特意留给我的粥已经糊成一团。
原来在他眼里,生病的我就配吃他和苏漫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我站在那,没有伸手接过。
沈嘉叙催促。
“快点,薇薇,别闹脾气。”
我深深看他一眼,声音沙哑。
“沈嘉叙,你可能忘了,我对皮蛋过敏。”
当年和沈嘉叙认识,就是我误食皮蛋休克,沈嘉叙背着我去的医院。
现在他忘了。
沈嘉叙一怔,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歉意。
开门声打断了我们的沉默对峙。
还没看见人,苏漫甜美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嘉叙哥,你怎么还不下来,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小笼包和我喜欢的皮蛋瘦肉粥,我们待会在车上吃。”
“听说今天动物园有新熊猫要亮相,人很多,我们不能迟到。”
她的声音在看见我那一刻戛然而止。
“嫂子,你也在家啊?”
她的话很有意思,这是我和沈嘉叙的家。
我不在这我应该去哪。
我看向沈嘉叙,“你把家里的密码给她了?”
沈嘉叙皱眉。
“漫漫是家人。”
我不由觉得好笑,“苏漫是谁的家人?你的吗?我怎么没听阿姨说过你有个妹妹?”
苏漫的脸涨得通红。
沈嘉叙强调。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我点点头,确实。
苏漫确实比我更像沈嘉叙的家人。
我发烧40度都没能留住他想要安慰失恋了十几次的苏漫。
我笑了笑,“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怎么没把苏漫生成你亲妹妹?”
沈嘉叙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别闹了,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理会他,起身去洗手间漱口。
属于我的牙膏和洗面奶被随意放在一旁。
我一向爱整洁,从不会随意摆放我的东西。
苏漫也看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沈嘉叙。
“嫂子,你别生气,是我用的你的洗漱用品。”
“我昨晚喝多了,嘉叙哥怕我一个人出事才把我带回家的。”
我挑了挑眉,然后看向沈嘉叙。
沈嘉叙解释,“昨晚怕打扰你,我把漫漫安排在客卧,我睡的沙发。”
我大度道:“安排在客卧干什么,你们不是家人,避什么嫌,睡一起我也没有意见。”
门砰的一声合上。
沈嘉叙的不满我已经察觉到了。
但是我也不想惯着。
这些年我忍够了。
随手将糊成一团的皮蛋瘦肉粥扔进垃圾桶。
黏糊糊的粥糊在垃圾桶底。
让人无端想要作呕。
像我和沈嘉叙的这些年。
02
午后小憩片刻。
醒来时身旁还是空空如也。
不过我早已习惯。
掏出手机,准备回复消息。
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苏漫发的和沈嘉叙的九宫格。
配字。
“失恋了,还好有好兄弟陪我吃喝玩乐。”
底下两人的发小纷纷起哄。
“我没看错吧,嘉叙工作日居然不在公司!”
“啧啧啧,还是我们漫漫魅力大,能让工作狂放下最爱的工作陪你去动物园!”
在一起五年,沈嘉叙没陪我过一个节日。
也没陪我去任何地方玩过。
他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一年休假两次,一次过年。
一次苏漫过生日。
他会给苏漫设计生日宴会的活动,陪她一起切蛋糕。
轮到我时,就成了公式化的流程。
生日送包包,纪念日送项链。
逢年过节送礼盒。
我不像是他的女朋友,更像是他需要维护关系的长期客户。
逢年过节问候一下,让你记住我的好。
我点了个赞,退出去找到HR的聊天页面。
“李姐,上次说的外派名额算我一个。”
沈嘉叙和苏漫晚上才到家。
两人头上戴着同款毛绒熊猫帽子。
苏漫的脸玩得红扑扑的,沈嘉叙拿过纸巾给她擦拭,手上戴着苏漫喜欢的蓝色发带。
我出来倒水吃药,苏漫笑吟吟走过来,从包里掏了一会。
递给我一个熊猫手机挂件。
“嫂子,这是我和嘉叙哥特意给你挑的礼物,算是这几天打扰你的赔礼。”
看这情况,苏漫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我瞥了眼,随口问道。
“多少钱?”
苏漫涨红了脸。
那我知道了,价格不超过五十块。
沈嘉叙替她说话,“重要的不是多少钱,而是漫漫的一片心意!”
我就着水把喉咙间苦涩的药味冲散。
“哦,心意我收到了,礼物你拿走吧。”
苏漫眼眶含泪,小心翼翼求助般看向沈嘉叙。
“你!”,沈嘉叙气急,“许薇,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你闹什么?你又故态萌发了是吧?”
沈嘉叙口中的故态萌发,指我和他因为苏漫生气。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早就不想和他生气了。
没有意义。
沈嘉叙以为这是默认。
“我不就是没照顾生病的你去陪失恋的漫漫!”
“不就是给你买错药了!把退烧药买成了痛经药,我都道歉了你还想要我和漫漫怎么样?”
攥住水杯的手一紧。
我看向理直气壮的沈嘉叙。
“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我生病了,知道买错药了。
没有误会,没有担心。
只有对我有不满情绪的责怪。
我应该大度地在生病的时候,把男朋友让给他那位失恋的小青梅。
也不该在男友买错药后,告诉他买错了。
沈嘉叙需要一个大度,能包容他和苏漫一切的女朋友。
很可惜我做不到。
当晚,苏漫照旧睡在客卧。
我洗漱完就锁上了主卧门。
沈嘉叙推不开,不满地在手机上发消息质问我。
“你这是要和我分房睡?”
我一边看房子,一边慢吞吞打字。
“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你睡沙发还是客卧我都没意见。”
沈嘉叙的消息回的很快。
“许薇,你就作吧,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就为所欲为!”
沈嘉叙对我的喜欢,是只存在他口中的。
对于苏漫的爱,却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喜欢和爱,从来都不是同等分量。
就像我和苏漫,在他心里。
苏漫从来都比我重要。
所以他为了苏漫,一次次放弃我。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按照医生吩咐的抽血化验。
好在结果不错,没有发展成肺炎。
准备离开时,医生却喊住我。
看着我的抽血报告,神情凝重。
“你平时月经来的准吗?”
我摇头。
随后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两个月前我生日那天。
就那么一次。
医生指着一个参数告诉我。
“你这个指数有点像怀孕的指数,建议你去妇产科查一下。”
“如果真的怀孕了,我这边是不建议你留下来的,药物会对胚胎有不好的影响。”
我失魂落魄地按照要求去了妇产科。
拿到孕检报告那一刻。
那颗早以为麻木的心还是钝痛了一刻。
和妇产科医生聊过后。
他和上个医生一样的建议。
不建议留下这个孩子。
我打开手机,望着置顶的沈嘉叙的头像。
不是熟悉的一片月光。
那个沈嘉叙用了五年的头像。
而是苏漫九宫格里的那只熊猫。
无声嘲笑着我的想法。
我从护士那拿了一张流产手术单。
排队交费时,沈嘉叙带着苏漫从我身旁路过。
“许薇,你来医院干什么?”
我头也不抬,敷衍道:
“上次感冒还没好。”
沈嘉叙不以为然,“小小一个感冒,干嘛大惊小怪来医院检查。”
我看向被他揽在怀里,神情虚弱的苏漫。
也知道了他来医院的目的。
苏漫强撑起嘴角,“嫂子,你不要误会,嘉叙哥是来陪我看痛经的。”
沈嘉叙有些心疼,“你这毛病已经十年了,还是养不好,不知道那些医生干什么吃的。”
护士喊号刚好轮到我。
我将手里的单子交给她。
当着沈嘉叙的面走进了手术室。
沈嘉叙却没看见,他低头用手捂着苏漫的肚子。
神情紧张又心疼。
没看我一眼。
手术结束的很快。
除了腹中那冰冷又刺痛的感觉。
短短半小时。
那个曾经短暂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礼物就悄然消失。
手机响了一声,是航空公司发来的。
确认我的行程。
前往冰岛的机票已经出票了。
关上手机,我离开医院。
狂风夹杂着暴雨,不好打车。
我在站台下躲雨。
一辆飞驰而过的迈巴赫从我面前一闪而过。
虽然只有一刻。
但是沈嘉叙和苏漫的脸还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捂着痛到麻木的小腹,等了两个小时。
等来了回家的出租车。
到家时,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裙子皱巴巴贴在身上,裙摆还有迈巴赫驶过留下的泥点。
苏漫的高跟鞋和沈嘉叙皮鞋整齐的摆在一起。
进屋时,一股鲜美的香味传入鼻尖。
我顺着香味走到厨房。
沈嘉叙穿着我的围裙,在灶台忙碌。
苏漫围在他身旁叽叽喳喳。
时不时替他擦汗。
看上去确实像一家人。
苏漫扭头时看见了我,满脸惊讶,随即嗔怪看向沈嘉叙。
“嫂子,你怎么淋成这样了?都是嘉叙哥不好,我让他等你他非说你能自己回家!”
沈嘉叙也循声看向我,皱眉走了出来。
快速从椅子上抽出一条毛巾搭在我头上。
“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别又感冒了。”
我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苏漫招呼我吃饭。
我坐在她和沈嘉叙对面。
她笑眯眯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嫂子,尝尝嘉叙哥最拿手的糖醋排骨,小时候他经常做给我吃!”
我看向沈嘉叙,沈嘉叙脸上带着淡淡的宠溺。
“几年没做了,手艺不一定有从前好。”
我夹起排骨,细细品尝。
沈嘉叙手艺很好,糖醋排骨的糖醋比完美。
排骨肉质滑嫩,鸡汤鲜美而不腻。
我挑不出任何缺点。
和他在一起五年,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手艺。
他没有告诉过我,也从来没为我做过一顿饭。
却为苏漫做了无数次。
苏漫永远是他的例外。
04
周一,工作日。
我起来时,沈嘉叙已经和苏漫坐在餐桌前吃饭。
照例是小笼包配粥。
我没有胃口,啃了一个面包。
出门时,苏漫先下楼,沈嘉叙上了个厕所。
出来时,我正在主卧收拾行李。
他走进来告诉我。
“今天我和苏漫要去外地出差一星期,行李苏漫下午已经替我收拾好了。”
我平静点头,收拾起自己的衣服。
看着散落一床的衣服,沈嘉叙皱眉。
“你收拾衣服干什么?去哪儿玩?”
我看着他,试图最后一次描绘他的五官。
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
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耗尽了我一生的勇敢赤诚,最后落得一个狼狈离开的下场。
没等我回答。
苏漫催促的电话已经打来。
沈嘉叙系上领带无奈地冲我笑笑。
“玩的开心。”
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我咽下口中最后的告别。
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我点点头,借他吉言。
离开他之后,我一定会过得开心。
不再整日咀嚼着失望和难过。
拖着我来时的行李箱。
我最后看了这个家一眼。
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地方,属于我的痕迹少得可怜。
苏漫的连衣裙在沙发上,她的化妆品散落在茶几上。
痛经药摆在餐厅。
苏漫来了不到三天,行李已经占据了整个家。
就像她在沈嘉叙心里的分量一样。
除了这个行李箱,我在这个家仿佛不存在。
出租车驶出小区,到达机场。
苏漫的朋友圈发了她和沈嘉叙的那趟航班。
比我的那趟早十分钟。
飞机起飞前,我伸手摸了下额头。
没有发烧。
看来我的病痊愈了。
名为爱情的那场高烧,在我心底生生不息燃了五年。
烧尽春光,烧尽我的爱意。